| 學達書庫 > 陳佈雷 > 陳佈雷回憶錄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八歲 |
|
|
|
民國二十六年丁醜(1937)四十八歲 居溪口一月,寓慈庵,侍蔣公左右,遇文電之緊要者,常持原件以口頭誦述,請示決定辦法而辦理之。庵中房室不敷,未攜秘書同住,蓋蔣公病中喜靜畏煩也。某日聞張學良將來溪口,餘惡與之相見,陳明蔣公,回甬一行,宿效實學校,為學生講演西安事變之始末。後數日,力子先生及徐次宸、賀貴嚴諸君來,其時陝局仍極動盪,張部要求釋張回部,中樞不之許,幾不免用兵,而楊虎城操縱其間,尤頑強不講情理,蔣公手電數次並作長函二椷教導之。此二函余請于蔣公,不在報上披露,以保全其體面。事後李君志剛語餘,陝事終得和平解決者,蓋楊虎城感于蔣公之寬大,故終不敢一意孤行也。汪精衛在海外聞訊馳歸,特來奉化視蔣公,住三日而去,褚民誼、曾仲鳴同來,奉命招待之。 是年陰曆歲除,諸兒均歸官橋,來函請餘歸家度歲,餘為職務所覊能往,作長函分別覆之。 二月二日蔣公赴杭州,余與鄭醫師等同行,在杭州度陰曆年,辟室新新旅館,撰西安半月記。時適陰曆元旦,寓中寂無他人,望弟來助余繕寫,既成乃赴滬,蓋蔣歸西愛咸斯路之滬寓請醫檢視身體也。 二月十二山滬赴京,十五日舉行三中全會,通過根絕赤禍決議案。汪先生回任中政會主席,余懇辭中政會副秘書長,全會決定改以張群、曾仲鳴分任正副秘書長,而外交部長則改由王亮疇先生擔任之。三月日本實業考察團兒玉謙次等來華訪問,蔣公致歡迎詞,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相勉。三月中旬由京回慈溪祝外舅楊先生八十壽,獻壽言一篇,留慈二日仍返京。三月下旬由京赴杭,四月四日再至溪口助理蔣介卿先生喪事,為蔣公撰祭兄文。四月中旬再赴杭州,錢主任已于三月銷假複職,護機同行,余則以汽車往,到杭住大華飯店。 四月下旬再去上海,住偉達隊店,約一星期後,再赴杭州。是年春夏之間,僕僕京、滬、杭、甬間,皆因蔣公移地療病,故行跡靡定也。五月,蔣公病癒回京銷假,時餘以數月積勞,在杭寓旅中忽患腦病甚劇,神思煩鬱,夜則失眠,晝則畏煩,而錢君與餘複多不協,乃決定請假在杭休養,于侍從室諸人行後,移寓新新旅館,允默來同住,每日遊覽湖山,心境稍覺怡曠,然學素常來函告處務及人事,每接函輒又忽忽不樂也。 五月二十日回京,病體仍未痊癒,蔣公聞之,命續假在京靜養,以楊濟民醫生之勸,至鼓樓醫院檢驗身體,知貧血已甚,乃購肝臟製劑飲服且注射焉,療養匝月,效果殊鮮。六月終以蔣公等已去廬山近二旬,遂挈眷往牯嶺,七月一日上山。 是年夏間,廬山有蔣、汪二公召集之學術界名流談話,且舉行教育人員訓練,山中冠蓋如雲,行政院各部會亦多移至山上辦公,甚為熱鬧。余所居之五十四號,與外部徐次長為鄰,且隔院即為談話會之招待所,故座上之客恒滿。 七月七日日軍攻我蘆溝橋,山中聞訊較遲,於九日以後始悉其梗概,蔣公知敵人意在挑起釁端,顧仍不願和平破裂,命宋哲元氏就地抵抗,抱定不屈服不擴大之方針,並於談話會中發表講演,聲明我方最低限度之立場四點,以待敵國政府之覺悟,然敵軍閥蓄意欲擴大事態,蔣公爰回京主持,臨行乃囑張秘書長及余等留山上,並命第二期談話會仍須繼續舉行雲。七月下旬舉行第二期談話後,北方事態益惡,餘知戰事將不可避免,乃於七月二十八日將牯嶺寓所結束,偕眷返京。 八月一日送眷旋裡,旦文姨氏及允默均以為不必如此匆遽,同人等亦有詆餘太性急者,然余與吟兄皆以家眷有安頓後,反可專心從公,故遂匆匆送之回籍。及八月十三日而滬上戰事遂暴發矣。八月初旬,承命撰發軍事宣傳品約六七件,顧腦力極不濟,某日撰告空軍將士書,費十六小時僅乃寫成,僅二千餘言耳,而濡滯若此,自知戰爭既起,決難勝此重任,乃上呈乞辭,蔣公留置不報,書再上,請辭名義,仍留供筆劄之役,蔣公乃囑熊天翼等慰勸,許添一副主任,以周佛海君任之。 九月改組侍從室第五組,將原任秘書八人及五組書記司書各二人均予解職,蓋為戰時行動便利,不能不縮小編制也。李唯果秘書以九月入侍從室任事,佛海兼任第五組長,九月陳芷町君奉調來京,與羅君強同就任第五組秘書。軍委會擴大編制,設置秘書廳,以張岳軍任秘書長而余兼任副秘書長,另設第一至第六部,分掌軍令、軍政、經濟、政略、宣傳、組訓等事宜。 其時頗有獻議設置大本營者,蔣公不許可,謂未經宣戰不必另設名目,即以軍委會主持戰事可也。 自八月十五日敵機首次襲京後,越旬有掃射軍校斃員生兵役之事,侍從室第二處初遷至山西路賃民房以居,繼以種種不便,乃遷至富貴山,餘每日上午至處,下午四時後回寓,午餐即在辦公處食之,不常歸也。中央政治會議暫停,改為國防最高會議,黨政各部均參加,每星期開會二次,以汪為主席,岳軍兼任秘書長。另設國防參議會,網羅各黨派及社會名流為參議員,亦以汪為主席。蔣公指定餘出席國防會議,而佛海則出席國防參議會。九月中國共產黨發表共赴國難宣言,越三日,蔣公發表談話,望其遵從三民主義信守諾言,一致為抗戰而努力,此一談話稿於發表之前,送汪、戴、于、居、孔諸人共閱之。十月十日,蔣公發表國慶日宣言,勉全國上下奮起抗戰,保衛國家生存。 十月二十日,決定國府遷重慶辦公,翌日發表宣言,並電知前線將士。吟苢兄于戰事起後一月,得交部俞部長許可,辭職反裡,命陶永標護送至杭州。余以頤和路地下室太簡單,從友人之勸,遷至五臺山村陳宅居住,而原址則命張司書留守焉。 十一月十四日,以前線戰事緊脹,囑莪生弟回慈溪伴送眷屬西行赴贛,原擬暫住牯嶺,繼思亦非久計,乃商于盧作孚君,得其協助,決將全眷遷移入川,以長途電話告允默等至漢口接洽,而別以航函寄漢口為之安排,至十一月廿三日始知已安抵漢口,住一星期後附船入蜀,於十二月七日到重慶雲。 敵人在金山衛登陸,我陸空軍在前線血戰已將三月,傷亡慘重,而英勇抵抗,迄不少衰,國際視聽為之聳然起敬。十一月中旬,改組江蘇省政府,改任顧祝同為江蘇省政府主席。 十一月二十六日,奉命偕張秘書長、魏秘書長離京,與芷町、亦傑等乘小輪西上,十一月二十九日午刻到達,暫寓電話局,一星期後接電話,知蔣公在廬山,命餘即往,乃攜亦傑同赴牯嶺,起草告國民書,住三日仍回漢口,來船擁擠不堪,交通幾於梗塞矣。蔣公於十二月中旬抵顎,住武昌省府,餘亦移入胭脂坪辦公。 當余抵漢口時,京效仍在激戰,某日在漢出席國防會議,外部徐次長報告陶德曼大使奉其政府訓令,願以雙方傳言人責格斡旋中日和平,並轉述日方與駐東京德使談話接洽之概略,詢我政府與統帥都意見,並請赴京謁蔣公。時汪氏主席,詢各人意見,發言者多認為彼方所提乃如何接洽停戰之手續,而未能看出日方有企求和平之真意,於是由張秘書長以長途電話與統帥接談,其時統帥部已先得此消息,蔣公答稱請德使來京一敘亦可,由徐次長陪來。 張秘書長以電話中語報告于會議,與會者咸重視其事,汪氏似認為和平有一線希望,然張秘書長則為汪氏言,此當為蔣公尊重第三國友誼,不能拒絕其好意,未可即視為有接受可能,余亦以張君之觀察為然,因敵人所提之接洽停戰手續,乃不以平等待我而為極苛刻難堪者也。事後,張秘書長告我曰:「蔣公言:讓德使來京一行亦佳,於軍事上亦有意義,由此可知蔣公決無遽爾接受斡旋之可能,我所以報告會議者,即暗示此事之前途,不能斷為有結果也。」然汪氏等怯戰已極,則抱其片面見解,以為和平仍有望焉。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