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與半島(40)_劉以鬯

四〇

　　§29

　　廁箱沒有水。將食水傾倒在廁箱裡。

　　「今年夏季，雨量特別少，水務局曾經說過：不落大雨，今冬可能會制水！在這種情形下，誰也不應該浪費食水！」

　　沙太聽了沙凡的話，臉上頓時出現否定的表情，聳聳肩：「有什麼辦法！天臺水箱的水泵壞了！」

　　「水泵又壞了？」沙凡說，「大廈管理處的職員究竟在做些什麼？每水月收我們幾十塊錢管理費，水泵壞了，也不叫人來修理！」

　　「廁箱沒有水，已有三四天，不用食水來沖，不合衛生！」沙太說，「我當然不願意浪費食水；但是，廁箱沒有水，有什麼辦法？」

　　沙凡尋思片刻，掉轉身，大踏步朝大門走去。沙太問：「到什麼地方去？」

　　「樓下。」

　　「做什麼？」

　　「廁箱三四天沒有水了，總得有個理由。」

　　「不要跟管理員吵架！」

　　「不會。」說著，拉開大門，走去搭乘電梯，落樓。到了樓下，找到管理員粗聲粗氣問：「廁箱好幾天沒有水了，為什麼不叫人來修理？」

　　「大廈的水箱沒有壞。」

　　「廁箱沒有壞，我們的廁箱怎會沒有水？」沙凡問。

　　「公務局在修理街喉，使我們這幢大廈的水箱受了影響。」管理員說。

　　「什麼影響？」

　　「天臺上的水泵不夠力了。」

　　「但是，」沙凡說，「天臺上的水泵過去曾經壞過好幾次。」

　　「那是水泵不夠力的關係。」

　　「水泵不夠力，就該換一個。」

　　「換一個水泵，需要相當多的錢。」管理員說。

　　「這幢大廈的住戶每一個月付幾十塊管理費，加在一起，數目也不算少了，換一個新的水泵，不應該是一個問題。」

　　管理員說：「修理水箱的工友認為那水泵並沒有壞，不必換。」

　　「但是，」沙凡說，「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現在，大家都用食水沖水廁，這是不對的。」

　　「等街喉修理好之後，情形就會改善。」

　　「就我記憶所及，我們這裡的水箱，即使不修街喉，也常出毛病。」

　　「我們這裡的情形，與別的大廈比起來，應該算是好的。」管理員說，「有些大廈，廁箱裡根本沒有水。」

　　「沒有水，怎麼辦？」沙凡問。

　　「用食水沖。」

　　「這樣，不是要浪費很多食水了？」沙凡問。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管理員說，「香港的大廈多數這樣。」

　　「香港與別的城市不同。別的城市，水泵充足，浪費一些食水，還不成問題；但是，香港不同。香港的食水大部靠天上落下來的，不允許我們浪費食水。」

　　「你講得一點也不錯，香港的食水大部分是從天上落下來的，不能浪費；但是，由於設備欠佳的關係，許多大廈的住客經常用食水沖水廁！」

　　「這種浪費，簡直是一種罪過！」沙凡說。

　　「當局對這種情形是不應該漠視的；但是，當局明知許多大廈的住客都在浪費食水，卻不予理會。」

　　沙凡歎口氣，說：「聽說今年冬天可能制水！」

　　「今夏雨量特別少，除非落幾場大雨；要不然，到了冬天，非制水不可！」

　　「制水是一樁苦事，」沙凡說，「想起每隔四天放幾小時水的情景，不能不害怕。」

　　「香港的食水大部分依靠天上掉落來，老天爺不落雨，到了冬天，水務局一定會實施制水。」

　　「既然這樣，大家就不應該用食水沖廁了！」沙凡說。

　　「這個問題，只有政府才能解決。政府應該立例規定：每一幢大廈必須有完善的水箱，違例者，重罰。」

　　「這不是一件複雜的事情，政府為什麼不做？」沙凡問。

　　管理員聳聳肩，用嘆息似的語調說了這麼一句：「誰知道。」

　　沙凡沉默片刻，挪步走去搭乘電梯，上樓。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