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河天(64)_華嚴

六十四

　　「是呀，」朱綠恒點點頭：「她不但做人好，學問也好，在大學裡教書，洋人想排擠她到頭來只有甘拜下風。」

　　「這一點我不難想像，這次我和她談了很多，她也使我打自內心的甘拜下風……還有，我很高興她沒把我當外人看待，和我談到很多有關效聖的事，她希望我以『一個男人的看法』給她一些意見。我勸她把效聖送回國來上大學，她同意，但是說也要徵求你的意見，如果你也認為這樣做更好的話，她就要把孩子送回來交給你了。」

　　朱綠恒笑著搖搖頭：「你不知道，這就是我姊姊暫時不讓效聖回國來的表示。她曾經和我說過，為了學制和語文上的問題，還是讓效聖留在美國念完大學比較省事。」

　　「這當然也是一種辦法，但是暑假寒假裡可以讓他多回來看看呀。」

　　「我姊姊比較忙，常常分不開身，如果她什麼時候想帶效聖回來，當然都可以。」

　　「我跟效聖說希望他假期的時候回來，來了可以找我這個大朋友。」

　　「你不會糊塗得真的這樣告訴他吧？」

　　「為什麼我不可以這樣告訴他？」

　　「好吧，如果他聽你的話回來找你這個大朋友，你怎麼樣對你家裡每一個人介紹你這一個小朋友呢？」

　　＊＊＊

　　這個星期天，孫星戈給楚荷尼撥了一個電話，兩個人唧唧噥噥的說了好半天，然後孫星戈打電話給蔡小咪，兩個人也在電話裡說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話。

　　傍晚，孫星戈來接楚荷尼，林和吉去接蔡小咪。四個人在國父紀念館廣場上碰面，一齊進去聽了一場音樂，散了場，孫星戈、林和吉和蔡小咪三個人走在前面，楚荷尼一雙眼睛東瞧西望的走在最後頭，四個人隨著群眾從國父紀念館裡出來。

　　人行道上，四個人肩並肩的走著，孫星戈和林和吉談了好一會兒有關晚上的音樂，蔡小咪也說了好幾句，楚荷尼一聲不響的。

　　「去冰果店，我請客。」林和吉說。

　　「先去吃一碗餛飩怎麼樣？我餓了。」是孫星戈。

　　「荷尼決定去那裡？」林和吉問。

　　「那裡都不去。」楚荷尼說。

　　「為什麼？」

　　「不想吃東西。」

　　「不想吃你看我們吃。」

　　「小咪你想吃什麼？」孫星戈問。

　　「我也並不餓，荷包怎麼說呢？她去的話我也去。」

　　林和吉又問了一旬，楚荷尼不則聲。林和吉又追問，楚荷尼便一聲好吧。孫星戈又說吃餛飩，四個人這便來到這家餛飩店。

　　小桌子旁坐定，孫星戈、林和吉和蔡小咪都說要吃餛飩。楚荷尼想了想，說她來客蛋花湯。餛飩上桌，蛋花湯也端來了。

　　「喂，四小姐，」林和吉一雙眼睛看著楚荷尼：「你家三位姊姊千金的芳名黛、愛、珊，是不是也因為大、二、三的諧音在裡面？」

　　楚荷尼沒回答，蔡小咪說：「吉仔算你聰明，完全答對了。」

　　孫星戈笑著：「本來的嘛，紅樓夢裡面的史湘雲不是老把賈寶玉叫作愛哥哥嗎？」

　　「那麼楚荷尼的名字為什麼不是絲尼，絲綢的絲……俗氣了一點兒，呃？要末叫思尼，思想的思。不，也不大好，會教人聯想到小尼姑思凡。還是叫斯尼，斯人獨憔悴的斯。」

　　「林和吉少嚼你的大舌頭，什麼斯人獨憔悴！」孫星戈笑著睨了林和吉一眼。

　　「楚老伯想過給荷包取個名字叫詩尼，但是荷包的祖母叫蕙詩，所以避諱。」

　　「我認為還是荷尼好。」孫星戈說。

　　「可不是，如果取一個有四的諧音的名字，荷包的英文名兒可就是Snake了。」

　　林和吉和孫星戈都笑了。楚荷尼仍舊面部毫無表情的手裡的湯匙攪動著她那一碗蛋花湯。

　　「蔡小咪，你怎麼一天到晚荷包荷包的？那是你給楚荷尼的綽號嗎？」林和吉一塊熱毛巾抹抹嘴巴又想起了一個話題。

　　「那是我們小學五六年級時候投稿班上的壁報她用的筆名。我們的主編名叫何莫，便自稱蛤蟆。他說筆名不要太文雅，主要的容易記，好給人深的印象，所以建議把荷尼改作荷包。我的小咪本來不文雅，所以照舊。還有一些人都讓他按照他們的本名給改做木馬、毛頭、怪客等等的。」

　　「你說你和楚荷尼小學的時候便同學？」

　　「你問她嘛。」蔡小咪眼梢一瞥楚荷尼。

　　「我們幼稚園的時候便『不是冤家不聚頭』了。」

　　「不，我們『聚頭』還比幼稚園的時候早一步，那時候我們都不過兩三歲，常常楚老伯把她送來我們家裡請我媽媽幫忙照顧。每一次她來了，我媽媽便把她丟進有我在裡面的嬰兒室；每一次她見了我，伸手就搶我的糖果和玩具。」

　　「你乖乖的由她搶嗎？我看你也不是由人隨便欺負的角色呀。」孫星戈笑著說。

　　「當然，你算是很瞭解我的，呃？我為什麼要讓她？！荷包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嘛！我從知道用手抓人的時候便抓她的頭髮了。」

　　「喲，蔡小咪，你好狠心呀！」

　　「你心痛？那你幫她出口氣，要怎麼報復儘管吧！」

　　「那裡話？你們兩個好朋友，也像親姊妹，吵歸吵，永遠不傷感情。我是多嘴在這兒開玩笑，你居然當真起來啦？」

　　「去冰果店吧，」林和吉說：「本來我說我請，現在該你賠罪了，孫星戈。」

　　「我請就我請，兩位小姐賞臉嗎？」

　　「我得回去了。」楚荷尼說。

　　「還早嘛，回頭我可以送你和小咪回去。」

　　「楚荷尼別老做煞風景的事，回頭我們還要談稿子。」林和吉說。

　　「去那一家冰果店？」楚荷尼問。

　　「你說呢？」是孫星戈。

　　「還是大學冰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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