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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回 張尚書反對新宮制 南昌令身戕天主堂(2)


  此電去後,不到一個月,各督撫複電陸續到來,主張第一層辦法的是滇督岑春煊,晉撫恩壽,奉天將軍趙爾巽,湘撫岑春煊,疆撫聯魁,贛撫吳重熹,黑龍江將軍程德全,吉林將軍達桂。主張第二層辦法的是秦撫曹鴻勳,川督錫良,蘇撫陳夔龍,調任黔撫龐鴻書。依違第一、第二二者之間的,是卸任黔撫林紹年,粵督周馥,署黔撫興祿,魯撫楊士驤,皖撫恩銘,浙撫張曾揚,汴撫張人駿,署閩督祟善,新授閩督丁振驛。全行反對的是陝督升允,鄂督張之洞。編纂大臣見鄂督張之洞也全行反對,又不禁詫異起來了。

  當下載澤道:「你們瞧瞧,張之洞也來反對咱們了,真是奇怪不過的事。別人反對我都不怪,香濤素負開通盛名,平日極力主張新政。現在編纂官制,是為預備立憲的基礎,國家轉弱為強,都在這一件事情上,關係何等重大,他倒偏又反對來了!」

  葛寶華道:「南皮尚書脾氣,素來是恃才傲物,或者為此番編纂的事,沒有派及他,特地的負氣,也說不定。」

  陸潤庠道:「香濤脾氣本來古怪,況且他跟政府原有意見的,自然不贊成新制了。」

  載澤問道:「香濤與政府有何意見?」

  陸潤庠道:「就為閏四月裡南昌那樁教案。」

  原來,江西南昌法國天主堂有一個教士,名叫王安之的,為了一樁什麼教案,跟南昌縣知縣江召棠辦交涉,會議了好多回,不得要領。本年正月二十九日,又邀江知縣到天主堂議事。

  王安之自恃是法國人,法強華弱,未免事事恫嚇。偏這江知縣,又是個強項令,一步都不肯讓,意見大為不合。不知如何,兩方面爭論起來,江知縣的咽喉,竟然受了大創,抬回縣署,血流不止,醫治罔效,就此創重身亡。南昌人民大動公憤,眾口一辭,都說王教士手戕江知縣,一齊動手,把一座莊嚴天主堂,毀成一片瓦礫。那位教士王安之,只一頓精拳頭,早打了個稀爛。法領事得知此事,立刻電告駐京法使。法使立與外部交涉。

  外部奏聞朝廷,天顏震怒,下旨先把江西巡撫胡廷幹撤了任,特派梁敦彥偕同法使署人員,馳往江西查辦。一面電詢鄂督張之洞對於此案意見,並著他就近派員查辦。彼時張尚書密電政府道:

  查江令因傷致命情節,據道府縣親見,該令手書數紙,均謂王安之通令自刎一刀,複有兩人執手用刀剪連戳咽喉兩下等情。現又向江令家屬索出江令手書一紙,文雲意是:「逼我自刎,我怕痛不致死,他有 三人,兩拉手腕,一在頸上割有兩下」。皆大字。又小字雲:「痛二次,方知加割兩次,欲我死無對證」等語。前後語意均同。據中國忤作醫生查驗,皆供據「洗冤錄」,確系被人殺死,並非自刎。據美醫證書雲:「整齊之橫傷在咽喉,靠喉結之處。又一傷,傷口參差不齊,將喉結前面從中一直分開。」

  又雲:「整齊之橫傷,是用利器所割,其餘之傷,非用利器。」

  又雲:「第一傷用力輕,第二傷用力重」等語。此系用刀自刎以後,又被人用剪戳傷之確據。何則?剪利於刺,不利於割,故傷口參差不齊。自刎故力輕,人戳故力重也。一法官醫福庚具畫押憑單雲:「傷口系在頸之中間,嗓核之上,開作扁形,約橫寬三寸,系用利器所割無疑」。又雲:「有第二傷口,系直式,與第一傷口作之縱橫,亦系用利器所割,此口亦可客指」等語。此系刀傷之後,又受剪傷之確據也。

  又雲:「至於兩傷是否同時,雖非同時,亦相距不多時耳。」

  此為直傷,顯系在教堂所受之確據也。兩洋醫皆謂系兩傷,一橫傷,一直傷,惟美醫則謂直傷較重。既系橫、直兩傷,後傷又重,是江令實死於加功,不由於自刎,確有可憑矣。即前有自刎一傷,亦由王安之威逼所致。惟當時江令僕從茶房,均被教堂攔阻,不准許入內,究竟如何加功,如何威逼,外人皆不得知。

  此時欲尋證人,非將教堂司事劉宗堯,幫工艾老三,僕人胡思賜三人提案研訊不可。且江令受傷在劉宗堯房內,其手書內既雲他有三人,兩拉手碗,又屢提劉先生,是劉宗堯尤為案內要證。昨囑贛撫電達潯道商之郎主教,速送 三人到南昌訊問,並力認保護,斷不刑訊。郎主教意不敢交,殊屬不解。

  竊思傷憑醫官,案憑見證,洋醫既斷為兩傷,後傷較重,然則後傷是何人所為,前傷因何事起興,不憑證人,何以定案?查法官醫驗傷憑單,系法參贊臨行時始行交出,故當日劉、艾、胡 三人到省,未能細問。今既據有法官醫憑單,自應傳案貨證。

  大約江西教民則皆曰自刎,平民則皆曰被殺,然詢訪在江西之英美各教士,多有歸咎于王安之者,足見公道在人。法人欲保教堂名譽,故以全力爭此一節。乃關交涉,故難澈究,然而國體所關,民心所系,彼從不認加功,我亦決不能斷為自刎,即至萬不得已之時,存疑較勝武斷。至於威逼情節,更斷斷不能抹殺。』或謂江令傷本可不死,因焚毀教堂後,有某人逼之自死,尤屬莠民誣罔之言。查江令才具素優,官聲最好,其新昌教案,保全一縣性命,彌禍定亂,其功不小。此次被害,亦由於為民力爭,雖重傷慘痛之際,其手書皆諄諄以救民保民為念。

  故江令死後,江西士民同聲悲痛,憤不可遏。新昌、上高兩縣百姓來省痛哭弔祭者,何止數萬?在法人恃強偏執,辦理自不免棘手,惟無論如何議結,總不能歸咎江令。雖不能責抵償于外人,尚可存公論於中國,俾日後可為江令奏請優結恤典,以勵愛民捐軀之良吏。庶足以存國體而服民心,且免教焰日張,日後更難保護。密電上陳,請代奏。

  ***

  在張尚書以為這一件事,釁非我啟,總不至十分吃虧。不意交涉終結,又花了一大注撫恤費賠償銀。那中法新定南昌教案善後合同,法教士一面,偏又半個錯字都不耽。其文是:

  為立合同事,近因南昌滋事,殺斃法人,焚毀教堂學堂一案,大法國大清國政府,均願將此案公平議結,以期兩國交誼益軟和好,已經商定各派委員會同辦理。大法國欽差特派三等參贊官世襲子爵花翎頭品頂戴端貴,大清國外務部奏派直隸津海關道花翎三品頂戴梁敦彥,前往南昌詳細查明南昌縣知縣江召棠身故緣由。本年正月二十九日,南昌縣知縣江召棠到天主堂,與法教士王安之商議舊案,彼此意見不合,以至江令憤急自刎。乃因該令自刎之舉,傳有譭謗法教士之訛,以致出有二月初三日暴動之事,中國國家已將有罪之人懲辦。茲將外務部與駐京法國欽差議定各條,開列于左,免致嗣後彼此或生異詞。

  第一條,應給被害教習五人家屬撫恤銀四萬兩,另作一萬兩,作為後來新教習等川資經費之用,其款應以庫平色兌交駐滬法國總領事收領。

  第二條,新昌等舊案及南昌新案所有被毀教堂、學堂、養濟院等處,及教內之人房屋並一切物件,總共賠償銀二十萬兩整,交由教堂提款,償補各教案內之人之損失,作為一律了結。

  第三條,第二條所載庫平庫色銀二十萬兩,分為十次交付,每三個月為一期,二萬兩交由法國主教,在九江收領。

  第四條,所有被毀教堂各紅契,應由地方官從速補給,營業執照,並在南昌縣城內借予教堂房屋一所,以待教士蓋有房屋,即行遷移。

  第五條,江西巡撫應行從速出示曉諭,其告示底稿,已經外務部與法國駐京欽差會訂。

  以上五條,分繕華文、法文各四份,其一存外務部,一存駐京法使公署,一存江西巡撫衙門,一存九江天主堂。

  大法欽差駐劄中國全權大臣佩帶榮光四等寶星巴押
  大清欽命外務部左侍郎聯押
  大學士外務部會辦大臣那押
  協辦大學士外務部尚書大臣瞿押
  外務部右侍郎唐押
  西曆一千九百零六年六月二十號
  大清光緒三十二年閏四月二十九日印

  張尚書見了這個合同,對於政府諸公,很不滿意,馳書戚定,每以喪權辱國為言。所以這會子陸潤庠引及此。當下載澤笑巨:「那是不相干的。還是葛老的話講得有理,明明為編纂差使不曾派及他,有心跟我們生意見罷了。反對由他反對,編纂還是崗纂,我們盡於我們的事,脫了稿奏上去,且看上頭旨意罷。」

  葛、陸兩人聽了,也就無話。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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