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趙玫　>　上帝也知道夢不可追　|　上頁　下頁

十二

女人就這樣凝視著夜空和星月中的繪畫直到清晨。這樣的一個夜晚使她經歷了一個非常完美的過程。她不知道男人是什麼時候走上來的。她關著門，聽不到樓下的任何聲音，哪怕是來人了。但是女人知道那就是他。 　　男人說，什麼時候畫中多了一個女人？更豐富了。是一個故事？ 　　女人說「新知畫廊」已決定收購。 　　不，這畫不賣，不應該賣。 　　為什麼？ 　　我說了這畫不賣。 　　很高的價錢。 　　多少錢也不賣。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們的私事。 　　還有「私」的可能嗎？女人問，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你們事了。還能是私事嗎？ 　　但是我不想由你張揚出去，因為你所表現的全是你的猜測和臆想。 　　這是藝術。不是連環畫。也不是你我之間的私事。我要表觀的，只是我對世界的經驗，我希望你能瞭解這一點。看看這畫面中的三張臉。這所有複雜的神情難道不是在社會的生活中嗎？太普遍了。我只是想告訴人們世間這樣的事情太多了。並且無可厚非。而作為個體，我想畫出這些，那也是這種人類的普遍行為給予我的激情。我當然要說，當然要表現我的觀點。我沒有認為那個赤裸裸地渴望別人丈夫的女人就不好，也沒有說背後的妻子就一定好。沒有那麼簡單。這就是人。我要說，這是我訴說的惟一方式了，你不能阻攔我，不能連我說話的權利也剝奪。 　　我並沒有阻止你畫，我只是說這畫不賣。 　　你過去從不這樣阻止我。 　　我只是不想讓無辜的人受傷害。 　　誰是無辜的？噢，我不願意說這些了。不過是被懸掛在「新知」的畫廊裡，你們那些人又有誰會去「新知」那樣的地方呢？她不會看見的。你的小希不會看到的。 　　我說過了，這畫不賣。男人的態度很強硬。如果你一意弧行，我們可能就真的完了。你自己考慮吧。 　　男人說過之後，便走了出了家門。 　　女人追上去，說今天是星期六。你如果還想回來，就不要走。 　　有些事情，我必須處理。 　　你已經多少天不在家了，可是我原諒了你。 　　我在工作。 　　但是你也不能不和我聯繫。 　　我很忙。 　　很忙卻可以給她打電話？ 　　那也是因為事務。好了，告訴你吧，我就是去小希那裡。今天是他們最後的一次家庭會議。所有的親屬都要在那份合議書上簽字並拿去公證。這事我一直在辦。在最後的時刻我不能不管，還有，我已經在假日飯店訂好了晚餐，今晚八點，我們在那兒見面好嗎？ 　　你訂好了晚餐？和誰？ 　　你說和誰？昨天就訂好了。 　　是為了平衡？ 　　我們不要這樣。 　　你們將一意孤行？ 　　我不能不幫助她。 　　那麼我呢，我是誰？只是個共進晚餐的女人嗎？ 　　我想和你共進晚餐。 　　但是你更想往她那裡跑，連星期天都不錯過。你們是同事。你們已經能夠每天在一起了。還不夠嗎？還要奪走我的星期天？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這時候男人的手機響起來。 　　好了你走吧。走吧。她在等你。聽著，我惟一的要求是能夠儘快有個結果。我不想在欺騙中生活了，不想再和你這樣同床異夢。 　　男人且戰且退。他不敢戀戰，因為小希家的親屬確實在等著他。 　　女人說今後的日子就別過了。 　　女人說你為什麼就不能承認你是愛小希的呢？ 　　女人說從此你就和她和她的那些小市民的親戚糾纏去吧。 　　女人又說今晚別再回來。這是我的家。 　　而男人惟一的回答是，今晚八點，我在飯店等你。 　　一個夜晚的歡愉和一頓高級飯店的晚餐就能夠平息女人的怒火嗎？女人想這一切都說明了什麼？也許是男人還沒有做好最後的準備？畢竟，離開一個共同經營的家，不是一件輕易的事。他可以一個黃昏走出去，一個夜晚不回來，一段時間從家庭中消失，但是要徹底離開這個家，就不是輕而易舉的了。這就是男人目前的狀態。他還要認真想一想，看一看，甚至等一等。他已經是成人。他已經沒有那些毛躁。他要權衡利弊得失。他要知道他和小希的生活確實比現在的家庭生活好。所以，才有了晚上八點的晚餐。 　　女人想不好她是不是該吃那頓無聊的飯。如果男人真是帶著小希身體上的氣息怎麼辦？女人這樣想著，整整一天。最後她終於決定還是去假日飯店，因為在事情將要發生之前，所有結果她已經都想到了。她知道最壞的結果，如果她連離婚的準備都做好了，她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於是女人打扮自己。她已經開始老了，但化妝品能幫助她成為最美的。而且她有錢。有錢便能擁有最好的化妝品，再加上還有國內國外的那些朋友不斷的饋贈。只是她天天坐在畫室裡畫畫沒有機會去用它們罷了。一度她覺得對一個藝術家來說，最重要的是她的藝術，而不是美貌，但是，今晚她不再這樣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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