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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靈魂

我1994年赴美訪問。抵達華盛頓的翌日是星期天。那天從灰濛濛的清晨開始就下起了秋的淒冷的雨。那雨淅淅瀝瀝。在雨中，撐著傘。翻譯儀方問我，想去看什麼地方？我想了想，便說了，教堂。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那個星期天的早晨選擇了教堂。是全然下意識的，可能是因為我一直迷戀教堂的鐘聲穿過濛濛細雨的那種遙遠而神聖的感覺。於是，我們驅車前往華盛頓的國家大教堂。那是一座輝煌的建築。遠遠地，便能看到那高高伸向蒼穹的教堂的尖頂。雨霧中，有點像遙不可及的仙境。在教堂門外的小街上，在飄飄零零的落葉中，排滿了各式各樣色彩斑斕的小汽車。一輛緊接著一輛，密密麻麻。儀方好像突然才意識到：今天是禮拜日。 　　因為是禮拜日，神聖的教堂裡擁擠而寧靜。我們靜靜走進教堂時，盛大的彌撒儀式已經開始。人們聚集著但秩序井然。因為虔誠。因為心中的某種信念。隨著默禱。站立或者跪下。追隨著引導者，做心靈深處的懺悔。然後，龐大的管風琴響起。唱詩班莊嚴的歌聲。仿佛來自天堂。怎樣的境界。聖歌。那是種對靈魂的淨化。人們便是在那樣的儀式和氛圍中，實現自我的反省與提升。 　　星期天就是禮拜天。禮拜天是一周來為生存而忙碌的人們用於清理靈魂的。 　　於是又想到女兒。想到了她總是喜歡在星期天的上午為自己寫上一篇長長的日記。自從她學會了寫字並開始有了寫日記的願望，她就總是利用星期天的早晨來完成生活中她喜歡做的這件事。她坐在桌前，打開日記本，記述一周來她所想到和碰到的那些事。高興的或是不高興的。或者，記錄下她自己翻譯的那些詩句般的英文的歌詞。後來，在星期天的上午寫日記幾乎成了女兒雷打不動的一項生活的「功課」。她便這樣長大。在無盡的星期天的上午，但也許她並不知道，這其實也是一種清理靈魂的過程。 　　從華盛頓的教堂到女兒的日記，這樣看來，星期天好像並不單單是休閒，似乎也應當是一個梳理思想的日子。在緊張的五個工作日之後，終於閑下來，給靈魂一點時間，想一想自己，對過去的一周做一番從容的反省，這難道不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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