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藏獒2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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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巴才讓說:「那你說誰負責?總不能讓守護寄宿學校的狗來負責吧?」班瑪多吉說:「能擋住狼群的只能是狗,領地狗呢?領地狗們都到哪裡去了?」夏巴才讓說:「你不想讓漢紮西負責,想讓領地狗負責,也行啊,讓領地狗給牧民們解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麥書記說:「你們吵什麼,解釋清楚死去的孩子就能活過來啦?責任是大家的,首先是領導的,我有,你們也有。」說著站了起來,發現梅朵拉姆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夜半的飛雪中,麥書記一行包括二十多個活佛和喇嘛來到了寄宿學校,意外地看到了丹增活佛和留在西結古寺的幾個老喇嘛。他們是得到老喇嘛頓嘎的報信後,來這裡念經的,當然念的不是班瑪多吉希望念的《死去活來經》,而是超薦的法咒。 丹增活佛告訴大家:「這兒什麼也沒有了,沒有了死去的孩子,沒有了孩子們的骨頭,包括結實的頭骨,都被餓瘋了的狼群咬碎吞到肚子裡去了。」班瑪多吉主任問道:「漢紮西呢?還有央金卓瑪,還有平措赤烈?」丹增活佛搖搖頭說:「我們沒有見到他們,只要是活著的,都沒有見到。」夏巴才讓縣長說:「是不是也被狼群吃掉了?」班瑪多吉說:「不可能,他們都是命大福大的人。」其實他最擔心的就是狼群吃掉他們,心想我不把漢紮西救出雪坑就好了,雪坑裡雖然也有狼,但絕對不會威脅到他的生命。麥書記說:「找,快找,我們分頭找。」 丹增活佛沉重而緩慢地說:「不能找,找不到,回去吧,在碉房山上等著領地狗群,讓獒王岡日森格帶著藏獒去找,人不行,人一找人,就會把自己給找丟了,別說你們不行,就連我們這些從生到死都屬於西結古草原的人,也會在大雪災的原野上迷路喂狼。」 梅朵拉姆一臉憂戚地說:「我們見到了領地狗,岡日森格不在狗群裡,它是不是也被狼群吃掉了?」丹增活佛說:「從古到今,冤死的靈魂都會修煉成兇惡無度的贊神,現在天贊地贊岩贊水贊四面八方的猛贊都來懲罰我們了,大雪暴的天空下,什麼事情都會發生。回吧,回吧,大家都回吧,這裡不是草原的中心,麥書記來了,草原的中心就應該跟著他走了。」 麥書記一聽就明白這是丹增活佛善意的提醒:茫茫雪原上,中心人物只能在中心的地方發揮作用,要不然你要做的就只能是保護自己,而不是領導草原或者拯救牧民,趕緊說:「是啊,是啊,這裡不是草原的中心,中心在碉房山上,西結古寺裡,我來了,我就應該去中心和尊貴的佛爺呆在一起,只有在那兒,我們才能把幸福的聲音傳達給整個草原。」 一行人冒著夜雪回到了碉房山,除了梅朵拉姆住進了西工委的牛糞碉房,別的人都去了西結古寺。丹增活佛把麥書記、夏巴才讓縣長和班瑪多吉主任安排在了他的僧舍裡,自己到雙身佛雅布尤姆殿打坐念經去了。 大活佛的僧舍和西結古寺的所有殿堂所有僧舍一樣,也已經斷絕了取暖的牛糞,三個人裹著皮大衣在大泥炕上睡了一會兒就被凍醒了。 聽著風中雪裡金剛鈴若斷似連的玎玲聲、經幡一刻不停的呼啦聲、嘛呢筒節奏舒緩的吱扭聲,夏巴才讓縣長坐起來說:「依我看,『除狼』運動不一定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按次序動員,應該全面鋪開,同時行動,西結古草原要是早一點搞,狼災就不會這麼嚴重。」麥書記躺在炕上,沉思地望著僧舍穹頂半晌不說話,突然說:「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看來我們來晚了,雪停以後,要立即召開西結古草原『除狼』動員大會。」 班瑪多吉主任打了一個哈欠說:「召開的時間我早就想過了,應該就在這個月,藏曆講究月內四吉辰:每月的八日為藥師佛的吉日,十日為空行母集會的吉日,十五日為釋迦牟尼的吉日,最後一日為無量光佛的吉日。我們最好就在無量光佛的吉日這天召開動員大會。」麥書記和夏巴才讓縣長都說:「現在才是月初,為什麼不能提前到八日或者十日?」班瑪多吉說:「無量光佛就是阿彌陀佛,是西方極樂世界的主尊佛,他發願說,凡是誠心念誦他的名號的人,都會被送渡到西方極樂世界。讓牧民們一邊念著無量光佛的佛號一邊『除狼』,雖然是殺生,但也不影響他們進入極樂世界。」 麥書記說:「我看這個主意很好,一遇到吉日,頭人和牧民就高興,就覺得這一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吉祥的,會議的名稱也可以叫作無量光會議,不光是佛光照臨,也是西結古草原無限光明的意思。在草原上工作就得這樣,信草原人所信,然後因勢利導,效果往往是好的。」 三個人定好了日子,又開始定地點。麥書記想按照西結古草原的規矩,在野驢河部落的頭人索朗旺堆家的大帳房裡召開,又覺得索朗旺堆頭人未必想得通「除狼」運動的意義,硬要在人家的帳房裡召開,似乎有點那個。夏巴才讓縣長說:「乾脆我從上阿媽草原調一頂最大的帳房過來,能容納三百多人,又氣派,又能顯示『除狼』運動的威力。」麥書記說:「這麼大的帳房,光運輸就得幾十頭犛牛,草原上積雪太厚,犛牛根本走不動。」 班瑪多吉主任說:「我看就應該在西結古寺裡開,既然叫無量光會議,怎麼能沒有無量光佛在場呢?西結古寺裡,有無量光佛的殿一共兩個,一個是大經堂,一個是十忿怒王殿,在大經堂裡開會,影響佛爺喇嘛們念經,咱們就在十忿怒王殿裡開,那是個開會的好地方,地方寬敞不說,還顯得莊嚴而權威。」麥書記點點頭說:「想法是好的,但我們做不了主,得和丹增活佛商量,我們的原則是,只要人家不給我們找麻煩,我們就儘量不要給人家找麻煩。」夏巴才讓縣長說:「我同意,在召開『除狼』動員大會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麻煩消除掉,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處理好十個孩子的事情,畢竟孩子是死在寄宿學校的。我來草原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聽說狼群一下子吃掉了這麼多孩子,牧民們知道了會有什麼反應,很難預料。」 麥書記點著頭,望了一眼微光泛白的窗外,穿上鞋站到地上說:「天已經亮了,我們去看看附近能不能見到領地狗群,一定要儘快讓岡日森格帶著領地狗找到漢紮西。」 三個人來到僧舍外面,走向一處能夠眺望山下原野的地方,寒風夾帶著雪片一下子把他們裹了起來,別說是能看到領地狗群,就連身邊的殿堂也有影無形了。麥書記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走,我們去和丹增活佛商量,不能光在這裡等,等不來領地狗群難道我們就不找漢紮西了?」班瑪多吉說:「還有央金卓瑪和平措赤烈,一個姑娘,一個孩子,太危險了。」 經過了幾條巷道、幾座殿堂,他們見到了一個青年喇嘛,青年喇嘛告訴他們,丹增活佛走了,天不亮就帶著藏醫喇嘛尕宇陀和鐵棒喇嘛藏紮西以及一些身強力壯的喇嘛,到野驢河部落的頭人索朗旺堆的營帳裡去了。麥書記問道:「他們去幹什麼,怎麼走得怎麼急?」青年喇嘛說:「肯定出大事了,索朗旺堆家的一隻老黑獒來到了寺裡,它渾身是血,尾巴被咬斷了,一隻眼睛被咬瞎了,瘸到雅布尤姆殿裡,撕破了丹增活佛的袈裟。」 麥書記說:「這個丹增活佛,為什麼不告訴我們,走,趕緊走。」又對青年喇嘛說,「你能不能給我們帶路?」夏巴才讓縣長說:「麥書記你不是說西結古寺是草原的中心嗎,我們離開這裡不好吧?」麥書記說:「丹增活佛在哪裡,中心就在哪裡,長期在草原上工作,就要尊重和認可這個中心,只要我們和這個中心團結在一起,我們自然而然也就是中心了。」 一行四人穿過寺院,跌跌撞撞朝碉房山下走去,路過牛糞碉房的時候,又叫上了正準備去找他們的梅朵拉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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