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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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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獒那日呻喚著,聲氣小小的,小小的,差不多就跟空氣的流動一樣小,但老喇嘛頓嘎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驚喜地說:「那日活了。」 說罷就撲通一聲跪在了父親面前,咚咚咚地磕起頭來,「覺阿漢紮西,覺阿漢紮西。」 意思是稱讚漢紮西是個佛。在他看來,大黑獒那日原本是死了的,是父親救活了它。父親幾天前救活了前世是阿尼瑪卿雪山獅子的岡日森格,現在又救活了大黑獒那日,如果不是佛爺轉世,怎麼能夠創造讓死掉的生命活過來的奇跡呢? 可是父親並不清楚老喇嘛頓嘎的想法,他四下裡看了看說:「你給誰磕頭呢?」 說著趕緊和老喇嘛並排跪下,也磕起了頭。他以為面前的黑暗裡一定出現了一個老喇嘛頓嘎看得見他卻看不見的神或者鬼,所以頓嘎才顯得如此緊張如此恭敬。頓嘎膝蓋一轉,再次對著父親磕了一個頭。父親這才有一點明白,趕緊拉他起來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我怎麼了?」 這天晚上,天快要亮的時候,父親和老喇嘛頓嘎把大黑獒那日抬進了僧舍。父親蹲在大黑獒那日身邊對老喇嘛頓嘎說:「快去啊,你把藏醫尕宇陀叫來。」 頓嘎聽到父親的漢話裡有「尕宇陀」這個藏話的詞兒,轉身就走。 這時一直注視著父親的岡日森格走了過來,用牙齒拽了拽父親的衣服,來到了門口,看父親並沒有跟它走的意思,就又回來拽了拽父親的頭髮。父親被拽疼了,喊道:「你怎麼咬我?」 岡日森格搖著尾巴再次走向了門口。這次父親明白了,憂鬱地說:「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要去找七個上阿媽的孩子,阻止西結古人砍掉他們的手是不是?可是我們去哪裡找他們呢?找到了又能怎麼樣,西結古人會聽我們的?」 說完了突然意識到,找到七個上阿媽的孩子也許並不難,因為有岡日森格,阻止西結古人砍手也不是沒有希望,把自己和岡日森格的命搭上,西結古人難道還會無動於衷?父親想著,倏地站了起來。 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有時候會有一些大膽的想法,一有想法就會馬上行動起來。而無論怎樣冒險的行動放在父親身上都不會有那種瞻前顧後的沉重。他總是一往無前的。這就跟岡日森格一樣,岡日森格衝鋒陷陣的時候,決不會想到逢危當棄啦,遇險自保啦,硬弓弦先斷啦,鋼刀口易傷啦等等這些了不起的人生哲學。父親後來說:「我前世肯定是一隻藏獒,要不然我怎麼那麼喜歡狗尤其是藏獒,狗想做的我都想做。我和狗是互相欣賞的,我覺得狗有人性,狗覺得我有狗性。到底狗性偉大,還是人性偉大,我看一樣偉大。」 父親和岡日森格出發了。把大黑獒那日託付給了匆匆趕來的藏醫尕宇陀和老喇嘛頓嘎。 岡日森格的傷還沒有好利索,只能慢慢走,等父親跟著它穿過十幾條窄窄的巷道,曲裡拐彎地走到西結古寺最高處的密宗劄倉明王殿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天是從遠方亮起來的,遠方是雪山。雪山承接著最初的曙色,也用自己的冰白之光播散著大地最初的黎明。父親和岡日森格都停下來,翹首望著越來越明亮的雪山,深深呼吸著草原夏天涼爽的雪山氣息。再次開路的時候,岡日森格領著父親來到了明王殿后面山坡上能看到降閻魔洞的地方。 洞前的懸崖平臺上,站著十幾個人。父親和岡日森格只認識其中的鐵棒喇嘛藏紮西。藏紮西守在洞門口,正在和別人說著什麼。氣氛有點不祥,岡日森格感覺到了,輕聲而費力地叫起來。父親搶到岡日森格前面,快快地走了過去。藏紮西一見父親,就大聲用漢話問道:「漢紮西你來這裡幹什麼?」 父親說:「你不用問我,你看看我身後的雪山獅子岡日森格就知道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岡日森格停下了,這是個岔路口,它憑著靈敏的嗅覺已經知道自己的主人七個上阿媽的孩子雖然來過這裡但現在並不在這裡。可是父親不知道,父親走上平臺問道:「你把那七個孩子弄到哪裡去了?」 說著就要推開降閻魔洞的門進去。藏紮西把鐵棒一橫說:「降閻魔洞裡除了降閻魔尊和十八尊護法地獄主,再就是大五色曼荼羅和守洞的喇嘛了,你要找的人不在這裡。」 這時一個戴著高筒氊帽,裹著獐皮藏袍,穿著牛鼻靴,脖子上掛著一串紅色大瑪瑙的中年人用漢話說:「你就是漢紮西?聽說你救了雪山獅子的命,草原上的人都說你是個遠來的漢菩薩,是來給西結古草原謀幸福的。」 父親審視著中年人說:「請問大叔你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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