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西藏的戰爭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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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甲追上去,踢了一腳說:「我話還沒問完呢,你走什麼?」 阿達尼瑪說:「踢得好大人,我的腿不聽我的話,明明知道大人的話還沒問完,它自己就走啦。」阿達尼瑪沉浸在被前線總管踢了一腳的幸福中,嘿嘿笑著。 西甲又問:「毒藥準備好啦?」 阿達尼瑪說:「好啦。白居寺的藏醫喇嘛說,它能毒死一千頭犛牛一萬隻山羊,還請卓彌堪布念了毒咒。」 西甲點點頭,又踢他一腳:「我話問完了,你為什麼還不走?」 他現在就想踢人,恨不得把阿達尼瑪踢趴下,誰讓你機靈過人,把讓女神發怒的事情安排得這麼順利?他無法想像當初桑竹姑娘遭受了怎麼的磨難,卻能猜到那肯定是一個女人最不能容忍的禍害,也是一個西藏男人無法接受的事實。是的,他是西藏的男人,儘管他的袈裟隨時都在提醒他塵緣已斷。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系統裡儲存著凡人不具備的殘酷意志,相比于自己對女人的惻隱,他更在乎自己作為前線總管的使命,他必須為西藏和戰爭負責。 幾個時辰後,一個去年楚河背水的年輕且漂亮的女人路過了宗山腳下。當她原路返回時,幾個十字精兵突然從城堡裡跑了出來。女人被沉重的水桶壓彎了腰,根本看不到前面和兩側。幾個十字精兵推翻水桶,抬著女人飛跑而上,歡天喜地地隱入了城堡。 一切都被西甲喇嘛看在眼裡。他呆愣著,突然回過頭去,怒氣衝天地質問阿達尼瑪:「我問你那個女人叫什麼,你說叫卓瑪。我問是哪裡的,你說不知道。為什麼要騙我?烏鴉點亮了天天上的星星,誰不知道你是撒謊的妖精。」 阿達尼瑪嚇壞了:「西甲總管大人,我沒有騙你。我安排的那個女人就叫卓瑪。但是,但是,怎麼又不是了呢?怎麼又變成大人你的姑娘了呢?肯定是你的姑娘知道了,說卓瑪我去吧,我是西甲總管大人的姑娘,我比你有法力,我才是真正應該發怒的女神。」 西甲喇嘛突然撕住自己的袈裟一陣亂扯:「為什麼是女神發怒,男神幹什麼去了?桑竹,桑竹,你從魔堆裡來,又要到魔堆裡去了。還不如我去,我去下毒。」似乎他真的要去了,走了幾步又覺得自己不可能進入城堡,便頹唐得唉聲歎氣,「佛祖,你還是讓我死掉吧,你讓一個把桑竹姑娘推向火坑的喇嘛現在就死掉吧。」又朝阿達尼瑪喊,「傳令,傳令,所有的藏兵、僧兵、民兵三大兵力,包圍宗山城堡。」 阿達尼瑪要去傳令,又回來說:「西甲總管大人,要是你的姑娘不去,卓瑪姑娘就去了。她們都是西藏的姑娘。」 西甲說:「你是在指責我吧?只心疼自己的姑娘。那就去吧,我的姑娘去吧。西甲,西甲,你的姑娘又去遭罪了,你卻不能救她。你這個不會馱人的牲口,不會飛翔的蒼蠅,不會叮咬的蚊子,不會蹦跳的蛤蟆,不會法力的喇嘛,不會打洋魔的前線總管。」 阿達尼瑪說:「不對了,西甲總管大人,你是會馱人的牲口,會飛翔的蒼蠅,會叮咬的蚊子,會蹦跳的蛤蟆,會法力的喇嘛,會打洋魔的前線總管。我這就去傳令,包圍宗山城堡打洋魔嘍。」 被告知免去民兵總管後另有要事擔當的頓珠噶倫,這天突然被達賴喇嘛任命為一個剛剛成立的「特別會議」召集人,負責審訊這起謀害達賴喇嘛的大案件。 似乎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羅布次仁被堪穹代本從江孜押解到拉薩後,由頓珠噶倫直接關進了布達拉宮夏欽角牢房。現在要審訊他了,頓珠噶倫捋著胳膊來到了夏欽角牢房的審訊室裡。一同審訊的還有兩個布達拉宮的喇嘛。 頓珠噶倫首先問道:「聽說你們開過一次圖謀暗害達賴喇嘛的秘密會議?」 羅布次仁喊起來:「頓珠噶倫,你不要血口噴人,誰要謀害達賴喇嘛?」 頓珠說:「你還不老實招供,我連地點人員都知道,在丹吉林大自在佛殿二層的佛舍裡,參加的人有你,有大昭寺的護法神旺秋活佛……」 羅布次仁說:「慢慢慢,這件事情啊?不用你審,我從頭到尾給你說。」 頓珠說:「你先不要說,我們這是審訊罪犯,不是說話聊天。不挨打的招供是不可信的。」然後喊道,「給我打。」 立刻沖進來幾個粗壯喇嘛,朝著羅布次仁一頓鞭打。羅布次仁捂著臉,慘叫聲聲,趴在地上呻吟了半天。 頓珠說:「起來,起來,現在你可以說啦。」 羅布次仁舔著唇邊的血,坐回到木凳上,仇恨地望著頓珠噶倫,大聲說:「我們心裡沒有鬼,天上佛祖,地下閻王,中間就是我的嘴,是不是實話他們知道。」 他說起那次會議,參加的人除了他和旺秋活佛,還有給達賴喇嘛講授大圓滿法的敦茄活佛、聶榮來的娘竺活佛、達賴喇嘛的起居堪布姜央喇嘛。根本不是什麼秘密會議,就是請了幾個關係密切的,讓他們就打洋魔的事情給迪牧活佛出出主意。 頓珠問:「這些人都說了什麼?」 羅布次仁說:「我的耳朵裡有個洞,從這邊進,從那邊出。」 頓珠說:「你不說我說。迪牧說了,戰爭一結束,他就要收拾沱美活佛。沱美活佛破壞了他對悲智行願四菩薩大法的修煉,他不能看著獲得大法成就的沱美活佛洋洋自得。這話說了沒有?」 羅布次仁心裡嘀咕:好像說了,又好像沒說。頓珠怎麼知道?有叛徒? 頓珠說:「迪牧說,打洋魔到現在還沒有取勝的消息,就是因為西甲喇嘛。西甲喇嘛過幾天就會死。他已經給丹吉林陀陀下了死令,處死這個給他帶來敗運的喇嘛。還說頓珠噶倫遲早要倒霉。」 羅布次仁辯解道:「不是迪牧活佛,是敦茄活佛。敦茄活佛說,沱美和西甲跟頓珠不一樣,沱美是想爭教法第一,西甲是叛不改忠,而頓珠噶倫是混進羊群裡的狼,時刻想吃掉迪牧活佛的肝喝掉他的血。」 頓珠說:「一個人說,大家聽,聽的人沒有塞上耳朵,也就算是自己說了。你們幾個人都說了,都要受到懲罰。」 羅布次仁說:「就算說了,那也是說你,不是說達賴喇嘛。達賴喇嘛說不得,難道你也說不得?你想和達賴喇嘛比高低,有罪的是你。」 頓珠拍著幾案說:「還想抵賴。彩靴是怎麼回事?快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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