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西藏的戰爭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
|
|
桑竹帶著姑娘們追了一陣,驀地停下,回頭望瞭望西甲喇嘛。她一直在琢磨一次徹底的戲弄,一直沒有琢磨好,現在突然來了靈感:就這樣,就在這個時候,不能再耽擱了。她攥起拳頭給自己鼓鼓勁,迅速拐回來,一個人撲向了西甲喇嘛。她把臥坐著的西甲拉得跪起來,咚地朝他胸口打了一拳,沖奴馬喊道:「誰給他松了綁?」 奴馬代本打了個愣怔:「沒有鬆綁啊。」 桑竹姑娘也愣了一下,一把揪住緊纏著西甲的繩子說:「我是說不準給他鬆綁,把他給我抬到林子裡去。快啊,是不是我說了不算?」 奴馬大聲說:「西甲喇嘛的命是你救的,當然你說了算。」他這是在給西甲解釋自己為什麼會聽從桑竹姑娘的,看西甲沒反應,便親自帶人,押著西甲走向了前面的密林。 西甲喇嘛以為要把他藏起來,避免丹吉林陀陀的再次迫害。但等奴馬代本帶人離開,就剩下自己和桑竹姑娘時,才明白藏起來並不是為了讓他躲命。他朝奴馬喊道:「為什麼把我撂在這裡,快帶我走。」奴馬聽到他喊,反而加快腳步消失了。西甲掙扎著往前走,走出去兩步,就發現綁他的不僅有丹吉林陀陀的繩子,還有一根結實的牛毛繩把他和桑竹姑娘連在了一起。桑竹姑娘將自己卡在齊胸的樹杈裡,微笑著說:「你走不了啦,我的人,我今天就要達到目的,我的目的是什麼,你沒忘吧?」 西甲喇嘛比面對棒殺還要恐慌地說:「不啊桑竹,求求你了桑竹。」 桑竹姑娘冷冷一笑,攥起繩子,一點一點把他拽過來。 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兩個時辰後他們才走出深林。松了綁的西甲喇嘛走在前面,神色慌張,不時地回頭看看,生怕桑竹姑娘靠自己太近了。桑竹姑娘腰帶是解掉的,衣袍是敞懷的,快步跟在後面,卻又不想追上西甲。 突然,西甲喇嘛停下了。他看到奴馬代本和許多森巴軍士兵都在看他,神經質地說:「別這樣看我,我們沒有,沒有的。」 奴馬瞪著他問:「沒有什麼?西甲喇嘛你說清楚沒有什麼?」 西甲紅了臉,吭吭吃吃半天說不清楚。 桑竹姑娘大聲說:「怎麼會沒有呢?他說沒有就沒有啦?娃娃,娃娃。」她小心摸摸肚子,好像眨眼就有了胎動,「你後悔啦,丹吉林的叛徒?」 西甲喇嘛仰天長歎:「佛祖啊,這可怎麼辦?」幾滴清淚落下來。 但是無論西甲內心多麼糾結,都不可能長久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快馬使者飛馳而來,喊著:「西甲喇嘛,西甲喇嘛。」 第一次辦差的快馬使者一到隆吐山就傻了,這麼大一片黑森森的山脈到哪裡去找西甲喇嘛,一邊打聽一邊沿著前沿陣地尋找,還沒找到,隆吐山就失守了。他混在撤退的人群裡繼續尋找,現在終於找到了。他滾鞍下馬,急切地遞上了降神文書和催戰箭書。 西甲喇嘛雖然看不懂,卻也知道是催他快快趕走洋魔的意思。他舉著降神文書和催戰箭書沖奴馬代本抖一抖,苦惱地說:「好像把西藏交到我手裡了。我現在這個樣子,哪有臉面帶著大家打洋魔?」 奴馬說:「可是你安全啦,有桑竹姑娘的保護,丹吉林陀陀不敢再來啦。」 西甲喇嘛煩悶地搖搖頭,揮了一下手:「不要再給我說保護啦。」 他朝前走去,想讓丹吉林陀陀重新綁了自己,以求速死。但他走到哪裡,桑竹姑娘就跟到哪裡。丹吉林陀陀遠遠望見,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能顧及攝政王的命令前來捉拿。西甲喇嘛轉身,要趕走桑竹姑娘,突然聽到有人喊: 「西甲喇嘛,快快快,俄爾總管要見你。」 西甲想:完了完了,俄爾總管也知道我跟桑珠姑娘的事了。正在懊惱,就見奴馬代本大步過來,一把拉起他:「走吧。」 前線總管俄爾噶倫怎麼也想不通,既然金巴護法、眥瑪護法、奈冬護法和乃窮大護法的降神結果都有利於西藏,拉薩各大寺也舉行了抗魔法會,尤其是達賴喇嘛親自念了《武經》、放了厲咒,怎麼還抵擋不住洋魔的槍炮?隆吐山居然被攻破了,難道世界上真有比佛法厲害的上帝之法? 俄爾總管問春丕寺的多吉活佛:「現在怎麼辦?」 多吉活佛又去護法神殿的降魔金剛手泥像前念經問神,然後說:「神諭裡出現了曲眉仙郭,須得大人退守那裡,布兵防禦,才可吉祥。」 俄爾不信任地說:「上次你說我們的人只要推進到隆吐山,就能把洋魔趕到日納山那邊去。結果隆吐山還是丟掉了。看來佛爺的話要反著聽,你讓我們進,我們就得退,你讓我們退,我們就得進。」 多吉活佛滿臉羞慚地說:「你讓我再問問,再問問,或許降魔金剛手剛才睡著了,說的是夢話。」 俄爾不耐煩地說:「那就問吧,快點。」 再次問神的結果是:俄爾總管須得親自前往納塘,否則性命不保。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