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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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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回到沁多縣的第二天,縣郵電局的人就來找他,說是州郵電局來了通知,他可以給生別離山寄信,不過遞送得繞一下,先從縣上到州上,再從州上到生別離山。父親趕緊把上次沒發的信交給了來人。從此他和母親開始了曠日持久的通信聯繫,並用這種方式維持著他們越來越深的愛情。他知道這是王石干涉的結果,感激地想:下次再去看他,一定坐下來跟他好好吃頓飯,光喝酒不說事,一說事就起矛盾,現在的王石和他,都跟過去不一樣啦。也是在這天,他去了一趟喜饒副縣長的辦公室,先提到電話,說在別的地方大街上都有電話啦,可是在我們縣上,電話依然是政府和郵電局的專利,實在是不方便。喜饒當即拿起電話,問郵電局有沒有可能在縣城普及電話。對方說:「那得增加交換機,還得埋電纜,架線路,誰掏錢?」 喜饒說:「當然是政府掏錢啦,然後通過電話費收回來。」 「恐怕收不回來,我們縣用電話的人太少啦。」 父親在旁邊大聲說:「不會少的,只能越來越多。」 喜饒說:「聽見了吧,這是群眾的呼聲。」 放下電話又說,「老師啦,縣財政確實沒錢,行政開支太大,國家的撥款哪裡夠,不貼補不行,一貼補別的事就別想幹啦。電話的事恐怕還得再商量。」 父親說:「我就知道是錢的事,你讓郵電局做個預算,不太多的話三分之一由『沁多貿易』出。」 喜饒高興地說:「噢呀,我就知道老師會這麼說,我抓緊辦。」 父親又說起貸款建造尼瑪村康、昂欠穀的屠宰廠和冷庫的事。「本來我想直接去縣銀行談,但這次貸得多,沒有政府的擔保恐怕不行。」 「我不知道政府可不可以出面擔保,就算能,也得請示旦增書記。」 「那就儘快。」 喜饒有些為難地說:「不能心急,我得找機會,等他高興的時候再說。」 「他有什麼不高興的?」 「旦增書記當了這麼多年縣級領導,一直說要提拔到州上,他也做好了走的準備,但到現在省上也沒有音信,他牢騷大得很,脾氣不好。」 兩天后喜饒來晉美商店找父親,說是旦增書記想見見他。父親說:「要是有電話多好,說一聲我就去啦,現在你還得跑來跑去。」 到了旦增辦公室,旦增不在,等了一會兒才回來。「強巴啦,你又開始管閒事啦,你要用電話,長長地拉一根線就行啦,出那麼多錢幹什麼?有幾個錢就燒包得慌,就不會存到銀行裡去?坐,你們兩個都坐。」 父親說:「我沒有多少錢,也不是燒得慌,就是覺得大家為一句話跑來跑去地說,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沒有速度,不講效率,看著忙忙叨叨,其實是原地踏步。」 旦增哼哼一笑:「說得好,我也想講效率、有速度,可就是由不得我。」 喜饒討好地說:「要是大家都講速度和效率,旦增書記早就是州上的大領導啦。」 父親說:「不對吧,要是火箭速度的話,應該是地球的球長啦。」 旦增說:「你別挖苦我,再挖苦就別想在我這裡辦事。」 父親趕緊說:「我的意思是,你早就應該是州長啦。」 「不扯我啦,說正事,這個電話嘛,我早就想讓全縣人民人手一部啦,就是錢不湊手。這樣好不好?『沁多貿易』再多出一點。」 「多出多少?」 「出一半。」 父親猶豫著。旦增又說:「你心腸善,你是活菩薩,你叫強巴,應該是出得越多越高興才對啊。實話說,縣上出三分之二的話,還得拖,一拖就拖到猴年馬月去啦,一半的話,立馬就可以辦。」 父親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那就說定啦。」 又用雙手抓住自己的胸口,「阿噓,我心疼死啦,『沁多貿易』沒有多少錢,想往前走吧,錢袋子是癟的,好在還有銀行,能夠貸款。」 旦增說:「貸款的事我聽喜饒副縣長說啦,又是尼瑪村康,又是冷庫,縣銀行肯定貸不出來,你得去找州銀行。至於屠宰廠,縣上本來就有一個,你還辦什麼?」 父親說:「收費太高啦,屠宰不起。我們收購一隻羊,再去縣屠宰廠屠宰,成本就會高出兩個百分點,還得把皮張、下水和頭尾留下,虧吃大啦。」 喜饒說:「旦增書記的意思是,你可不可以把縣屠宰廠吃掉?」 父親喊起來:「我沒有那麼大胃口,吃不起。」 喜饒說:「不需要你花錢,只要你能給工人發工資發退休金就行。」 父親沉默著,一想就明白:屠宰廠是個虧損單位,發不起工資,成了縣上的包袱。旦增說:「強巴啦,活菩薩,今天把你請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 父親說:「這個我得好好想想,還得跟大家商量。」 旦增說:「我等你回話。」 其實父親是高興的,縣屠宰廠的設備還可以,接收它比建一座新屠宰廠要划算得多,再說本來「沁多貿易」就需要人,新招的還得培訓,不如全盤拿來,還都是熟練工。他問:「退休的人有多少?」 旦增說:「廠子歷史短,能有多少?加上廠長,才三個。」 父親假裝苦著臉說:「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臉皮薄耳朵軟,一輩子改不了。」 「千萬別改,改了就不是強巴啦。」 當天晚上父親就把晉美、頓珠、桑傑、果果叫到一起說了這事。大家很高興,果果問:「要不要喝酒?」 晉美和頓珠都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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