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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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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秀說:「那就去救啊,站在這裡幹什麼?你念一句唵嘛呢唄咪吽,拉薩河就會幹掉。」 阿若喇嘛說:「警察是佛的護法,你們在這裡,我們顯什麼能?」 鄔堅林巴插進來說:「救人的時候靠警察還是靠活佛,警察說,靠活佛,活佛說,靠警察,其實警察就是活佛,活佛就是警察,你們兩個,一樣啊,都是救苦救難,救苦救難,誰都不能落井下石,對不對?」 碧秀意識到是說給他的,「哼」了一聲,走了。 阿若喇嘛走向一邊,把電話打給了王岩:「你們見不到香波王子了,再見到就是鬼,他還會轉世,轉世之後才能繼續發掘『七度母之門』的伏藏。我們從北京開始就互相聯絡,明天我們就要回北京了,給你們打個招呼。」然後把香波王子在拉薩河上漂流逃亡的事兒說了。 王岩沉默著,突然喊一聲:「在哪裡?我們馬上就到。」 這時鄔堅林巴過來,一把抓住阿若喇嘛說:「我突然想起來了,說不定有個地方能救起他們。快,我們走。」 他們轉身離開。阿若喇嘛突然又回來,把同樣的話告訴了碧秀。 水急浪猛的河面上,達摩號的顛簸越來越驚險,好幾次都是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似乎就此完蛋了,又奇跡般地翻了上來。香波王子和梅薩渾身濕透,嗆得連連咳嗽,本能地貼伏在達摩號上,緊緊抱著汽車內胎。 香波王子說:「堅持住,堅持住。」 似乎是為了挑釁他這句話,惡浪挺起來,一掌拍在了他臉上。他感到一陣眩暈,黑暗頓時覆蓋了他。好在他沒有鬆手,他在黑暗中飛了起來,轟然落下的時候,水流好像平緩了些。 他喊道:「梅薩,梅薩。」 梅薩就在他身邊,她的感覺比他更糟,吐字不清地說:「我已經死了。」 好在河道突然變寬了,仿佛有一隻手突然撕大了峽谷,水流鋪展而去,頓時平緩了許多。兩個人喘著氣,吐著水,互相看了看,也看了看身下的達摩號。達摩號始終沒有翻,這似乎是最大的鼓舞。香波王子長舒一口氣,用額頭摩擦著船體,像是膜拜:保佑啊,西藏所有的神靈都來保佑。 梅薩恐懼地說:「太陽就要落山了。」 香波王子抬頭看了看,發現拉薩城已經遠去,要是從陸地上走,肯定已經超過了警察的封鎖線。他笑著說:「我們已經成功了,把不是航道的拉薩河當作航道,安全離開了拉薩。現在要做的是……」 話沒說完,只聽哧啦一聲,達摩號騰空而起,在空中停了一會兒,又被巨浪打進了水裡。梅薩身子一歪,淹進了水裡,又忽地上來,香波王子一把揪住了她。 「抓牢,抓牢。」他喊著,再看達摩號時,兩隻內胎已經劃爛洩氣,作為骨架的所有晾衣杆嚴重變形,這才意識到礁石出現了。他坐起來,端起抱在懷裡的撐杆,瞪起眼睛觀察著。水面上出現一片血色。香波王子說:「你爛了還是我爛了?」立刻意識到,是自己傷口上的血,再一次湧流不止了。 一快頂端安駐著鳥窩的巨石飛速而來,香波王子毫不猶豫地朝著巨石戳了過去,只聽哢嚓一聲,撐杆斷了,達摩號絲毫沒有減速或者改變方向,而他自己卻差一點被戳翻到水裡。這次是梅薩拉了他一把,他剛把內胎抱住,水流就把達摩號沖到了巨石上,砰的一聲,又一隻內胎爛了。 現在,六隻汽車內胎還剩下三隻,達摩號幾乎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隨時還會撞裂劃爛的三個連體的內胎。香波王子和梅薩趴在內胎上,看到河道突然變窄,急流更急,激起的浪花就像節日的焰火,直沖上去又散落而下,一座刀鋒般的礁石橫擋在前面。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香波王子上牙碰著下牙,咯咯咯地說:「別怕,大不了……」 梅薩哆嗦著叫一聲:「別說死,我就怕死。」 香波王子狠狠心說:「死到臨頭,怕也沒用。」 岸上的人順著拉薩河往下游跑,有奔走的,有車行的,跑在最前面的是喇嘛鳥。喇嘛鳥突然停下,鑽出阿若喇嘛、鄔堅林巴和幾個雍和宮喇嘛。他們走下公路,快步來到河邊。 鄔堅林巴說:「就是這個地方,只要他們安全到達這裡,就能堵住他們。」 這個地方河面並不寬,水流也很急,但前面是個葫蘆口,從上游漂來的許多枯枝敗葉、腐草朽木壅塞在這裡。此刻這些壅塞物唯一的價值就是柔軟,撞上去不會粉身碎骨。 碧秀帶著人到了,搖著頭說:「上游水那麼急,礁石那麼多,到不了這裡,這裡只是個收屍的地方。」 阿若喇嘛說:「凡事有個萬一,萬一他們活著到達這裡呢?你是不是不抓他們了?」 碧秀說:「是的,不抓了,我去抓鬼。」 阿若喇嘛拽上鄔堅林巴,扭身走向公路。公路上停滿了車,有警車,有出租車,有路過看熱鬧的公車私車,就是沒有他們希望看到的路虎警車。阿若喇嘛拿出手機正要打給王岩,鄔堅林巴突然興奮地喊起來:「看啊,有人下去救他們了。」 遠遠的激浪中,兩個黑點朝著香波王子和梅薩漂去,他們是兩個救援者,在最近的距離中看到了死神對香波王子和梅薩的威逼。 這是一次致命的撞擊,刀鋒般的礁石割散了三個連體的內胎,也割裂了抱在一起的香波王子和梅薩,他們來不及看清對方怎麼樣,就各自抱著一個內胎旋轉而去。渦流出現了,一涮就把梅薩涮進了水壑,她靠著自己那一點泳技,努力浮出水面,掙扎了幾下,朝著又一個漩渦一頭栽了下去。而香波王子卻被一股尖細的激流帶離了漩渦,直沖而下,更加不幸地朝著另一座暗藏殺機的礁石撲撞過去。只聽咚的一聲響,他感到天空掉了下來,黑暗棒擊著他,他腦袋一沉,「啊喲」一聲就什麼也不知道了,懷裡的內胎離他而去。 只有進到水裡才能感覺到,漩渦是可以漩進也可以漩出的。梅薩又一次浮出了水面,內胎脫手了,她本能地抓了一下,卻抓在另一個漂浮物上。就是這個漂浮物突然揪住了她的頭髮,拼命往上拽著,使她一連躲過了兩個漩渦。她以為是香波王子,抱住對方,懊悔地說了一句:「什麼一帆風順,我攔住你就好了。」然後被一股水浪嗆得幾乎閉氣。 拽她的人還在拽,但力氣越來越小,終於拽不動了,嘩啦一聲響,兩個人同時往下掉去,深淵出現了,他們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突然覺得被什麼東西狠狠頂了一下,又急躥直上,嘩的一聲躥出了水面。就在這時,似乎有神力相助,脫手而去的內胎突然又被水浪卷了回來,那人一把抓住,套在了梅薩身上。 梅薩頭腦昏脹,半醒半迷,也不知是心說還是嘴說:「香波王子,你不是不會游泳嗎?我怎麼覺得你是會的。」 順著狂奔的水,連續撞岩而去的香波王子有了一絲絲的清醒,感覺有人使勁扶著他,心說到底是會一點游泳的,梅薩你比我強啊。然後不由得張開嘴,想吸一口氣,卻灌了一口水,還沒吐出來,便又一次撞到礁石上,昏迷再次控制了他。 救他的人大聲喊叫著:「你可千萬不要死,你死了我救你幹什麼?」他沒有內胎,全靠自己出色的水性保護著香波王子,也保護著自己,免不了也會狠狠撞在礁石上。他奇怪地想:怎麼在水裡撞礁就跟從山上滾下石頭砸著自己是一樣的?可不能再砸了,再砸我就丟死人了:在全系統的運動會上拿過金牌的游泳健將下水救人淹死了自己。他一隻胳膊用力劃水,機警地躲閃著礁石。突然礁石變大了,眼看躲不過去,便把身子向前,抱住香波王子的頭,讓自己的屁股重重地夯在了礁石上。他疼得慘叫一聲,回身再遊,又一頭撞到另一塊礁石上,兩眼頓時金花亂飛。等金花消失的時候,他看到了希望,一股水流從兩礁之間射過,那邊,一座平壩升起。不是平壩,而是壅塞河道的枯草朽木。它們本來也是漂浮物,現在卻攔住了所有其他漂浮物。 天色即將黑下去,河面上的人漸漸模糊。 鄔堅林巴興奮地說:「看啊,他們被堵住了。」 阿若喇嘛跑向河邊,兩腳插進水裡,焦急地喊著:「往這邊遊啊,怎麼不遊了?」他不知道,就算是兩條魚,在這樣的水流裡遊走,也會筋疲力盡的。更何況漂浮物雖然不動,但下面的水流很急,稍一鬆懈,就會卷到下面去,下面是黑暗而深長的黃泉隧道。 這時碧秀也喊起來:「喂,他們活著還是死了?」一連喊了幾遍都沒有人回答。其實河中的人也在喊:「快下來接我們,我們沒有力氣了。」岸上的人聽不見,風浪把聲音卷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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