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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古茹邱澤猶豫了一下說:「佛教在古老的時候,把人的肉體看成是鮮血、脂肪、纖維、體液、糞便、骷髏的組合,是毫無價值的色界一種。但『七度母之門』卻把肉體尤其是女性肉體看成是寶貴的修法通道和救度本原。它告訴我們,並不是離俗界越遠神的地位就越高,離女性越遠神的身體就越乾淨,至少有一半最高的神是女性,她們轉世成俗界、欲界、色界的母親而利益眾生。一個女乞丐、一個女牧人、一個女店家往往被佛陀頂在頭上,因為她們培育了人世間的信仰,沒有她們就沒有佛。」

  苯波甲說:「照你的說法,『七度母之門』是女性至上的法門?」

  古茹邱澤說:「不,男性和女性、方便和智慧共生共存。修煉『七度母之門』跟修煉一切密宗法門一樣,首先得具備自性不被污染的清淨心、憐憫天下的大悲心、救度眾生的菩提心,然後才可以極盡方便之能事。最好的策略和機密的途徑是通曉生命奧義、擁有修法明妃。明妃代表無我性空、萬法唯心、凡聖不二、寬坦任運、無始無終的智慧。具備了這五種智慧,就有了『慧灌頂』的條件,有了調伏陰陽,純潔性力,實現樂空雙運的可能。」

  苯波甲說:「觀世音菩薩大悲熏心,現婦女身前往歡喜王的住處,挑起歡喜王欲心熾盛,而後相擁相抱行滅欲之事,讓歡喜王依緣而成佛教護法。佛說,『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以毒攻毒,以欲制欲』,是這個意思嗎?」

  古茹邱澤說:「方便是父,智慧是母,明王明妃擁抱相交是『悲智和合』的象徵。『七度母之門』讓明妃從明王心中出世,借天然欲事而行男女雙身修法,是無毒而色,無欲而交,與初等的『以欲制欲』全然不同。」

  苯波甲說:「什麼讓明妃從明王心中出世,不過是欲火入心,猶如魔鬼抓撓。你失控而行淫泄欲,號稱修煉『七度母之門』,可恥,可恥。」

  古茹邱澤以手背相擊表示反對,說:「如果你是一盞燈,你最需要什麼?最需要黑夜。明妃就是你的黑夜。所有的黑夜都來自心靈,而不是天空。」

  苯波甲說:「你是說你在和你的心靈妙合?」

  古茹邱澤偷看了一眼尊師,猶豫了片刻才說:「首先你必須明確,在一切虛妄中,女人的虛妄最大。女性代表空,是心空之最,男性代表身,是身空之最。心空與身空結合,產生光明。光明是大樂的前提,因此說樂即是空,空即是樂。其次你必須面對明妃,依本能而生感情,之後才能體悟大樂,即俗說的極其快樂,否則你會因為不知大樂是什麼而陷入愚昧和迷惘。第三你必須離開明妃,僅靠觀想女神產生歡喜,達到與妙合同等的快樂。」

  苯波甲說:「大樂非樂,頑空非空,修煉『七度母之門』如何獲得妙合的快樂?」

  古茹邱澤說:「佛的大敵是貪欲、瞋恚、愚癡等一切無明、一切煩惱。大敵當前而佛生,沒有大敵就沒有佛。佛利用無邊無盡的大敵讓自己高大而長久,大敵為友,為自己存在的理由。『七度母之門』把情欲看成是修煉的大敵,利用大敵而行佛道。修煉時先讓度母真言從心中升起,在完全主宰頭腦、胸臆和雄蕊之後,托舉『大敵』沿梵天之線到達冠輪,然後順脈線緩緩而下,經喉輪、胸輪、臍輪、陰輪,落入母性蓮蕊。於是『大敵』又成為女性本原即般若形態和男性本原即方便形態的結合,它們的結合孕育出的不是後代而是菩提心。」

  苯波甲說:「僅靠『大敵』就能孕育菩提心,這可能嗎?」

  古茹邱澤再次猶豫起來,雖然對自己修煉『七度母之門』尊師採取了認可的態度,但他還是覺得不能暢所欲言,畢竟倉央嘉措的灌頂與尊師的灌頂大相徑庭。他看到尊師沖他微微一笑,知道尊師已經透徹他的心理並在鼓勵他,便聲洪氣朗地說:「這實際上是一個大腦神經中樞被喚醒的過程,中樞的作用就在於確保妙合離開繁衍和俗欲,轉移到樂與空的佛念之中。轉移成功之後,『大敵』也就變成了宗教的種子,它使修煉全面昇華,有了成就無上果的可能。這時如果修煉者能夠顯現對顯宗的精通和對佛理的透徹瞭解,就很容易把大樂和空性結合起來,把肉體的智慧和精神的智慧結合起來。這樣訓練的結果是,用哲學獲得了真正的生理快樂,把快樂轉換成了菩提心、佛心、菩薩心。久而久之,修煉者只要念誦真言咒語,就會在心身融合的所有時間裡產生極大快樂。」

  苯波甲說:「念誦真言咒語就能產生心身融合的大樂?這是不是說『七度母之門』在引導你沉湎享受?」

  古茹邱澤說:「是的,它完全是享受,但不是你說的那種俗情粗欲的享受。菩提心讓『大敵』變得潔白而透明,這是純潔無染的象徵。一旦『大敵』變成純潔無染的菩提心,不斷增加的控制力就會讓你擁有大力金剛的強大。你掌控著『大敵』在身體中的運行,想慢則慢,想快則快,慢如日月行天,快如閃電飛箭,還可以停下,停下來以不動佛的止觀姿態靜靜享受。」

  苯波甲舉掌連擊三下說:「慢慢慢,說清楚,到底享受什麼?」

  古茹邱澤說:『大敵』在周身的運行延展了過程,也就延展了幸福。當它從冠輪下沉到胸輪時,化為大樂,下沉到臍輪時,達到極樂。因此我們說,臍輪屬西方,顯宗裡的『極樂世界』到達密宗就成了『臍樂世界』。最後,『大敵』下降到生殖輪,如果不需要樂空雙運,『大敵』就不會外走,就會在控制力的引導下沉入它的原發地。」

  苯波甲說:「你是說你未破戒體?」

  古茹邱澤說:「不,我強調的是時間,時間。無論是凡男俗女,還是明王明妃,他們相愛的歡樂雖然強大但卻短暫,而『七度母之門』的修煉提供了這樣一種可能,那就是突破大樂、極樂的有限和短暫,突破粗欲和肉體享受的無常和羞弱,獲得圓滿的福樂、永久的解脫,成為永遠享受的快樂佛性。也就是說,用妙合來解脫,必須做到把轉瞬即逝的痛快延長到一年、十年乃至一生和永恆。」

  苯波甲說:「大家聽啊,又是逆佛之論。佛說,諸法無恒,幻滅是根本。」

  古茹邱澤說:「快樂是短暫的、生命是短暫的,關於『快樂短暫』和『生命短暫』的結論也是短暫的,否定之否定帶來長久。當世界因為佛教對無常和短暫的宣揚而悲觀失望時,『七度母之門』的目的就是實現有常和永恆。『大敵』永遠處在將行而未行、將逝而未逝的狀態中,喜樂持續著,發酵著,昇華為大樂、極樂的自在佛性。無常的是生命和物質,有恆的是靈識和精神,靈識變生命,精神變物質,無常而無不常,有恆而無有恆。」

  苯波甲說:「關於恒樂和控制『大敵』的修煉是古老的印度密教的必修課,沒什麼新鮮的,你不過是拾人牙慧。」

  古茹邱澤說:「不同的是,『七度母之門』最終又拋棄了控制,它用菩提心、智慧心、無垢光、蓮花容器、金剛水等等修煉的階梯細密地指出了獲得長久幸福、不衰快樂的途徑,讓修煉者完全鬆弛于自然狀態,而後進入『大敵』運轉的理想境界。那不僅是極樂,更是無始之樂,是『大敵』的自動運行。不靠意念,不靠經咒,不靠坐禪,自動運行的『大敵』讓修煉者時刻處在極樂之中。這是西方極樂世界的美妙體驗,是以人而佛的爛漫過程。」

  苯波甲說:「你是說你已經得道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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