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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不理解,也沒有必要理解,我們依靠的是熟悉伏藏語言的專家對哲蚌寺『光透文字』的翻譯和我的占卜。如果占卜的結果和翻譯出來的『授記指南』是一致的,那就說明蓮花生大師和空行護法已經眷顧了我們,我們就可以義無反顧地往前走了。」

  「等你往前走的時候,你的對手卻遠遠地落在後面。」

  智美得意地一笑:「是的,這是智慧和能力的較量,我要讓香波王子失去方向,失去臉面,失去梅薩。你要記住,優秀的男人都應該這樣,打敗一切,佔有一切,包括女人,包括成功和榮耀。」

  索朗班宗在智美懷裡搖晃著身子,想離開他,但那種柔若無骨的掙扎反而成了依戀。他抱她抱得更緊了。

  網吧外面,有了停車的聲音,門口閃過王岩、碧秀、卓瑪的身影。

  索朗班宗拿掉智美的手:「警察來了,我去告訴香波王子。」

  「不用,這裡商鋪林立,就算警察在停車場發現了牧馬人,也不知道抓捕對象就在網吧。

  索朗班宗瞪著智美的眼睛:「這裡怎麼陰森森的,深邃得就像雅魯藏布江大峽￿。我感覺你是想讓警察抓住他們。」

  智美誠實地點點頭:「有點想。」

  香波王子和梅薩從網吧出來,直奔停車場的牧馬人,突然聽到有人喊:「香波王子。」他回頭,一看是王岩,拉起梅薩就跑,卻一頭撞進了早已埋伏在前面的碧秀懷裡。碧秀緊緊抱住他,王岩飛奔而來,攥住他的手腕,哢嚓一聲銬死了他。

  接著,卓瑪一把抓住了梅薩胳膊。

  梅薩推搡著卓瑪:「你想幹什麼,沒見我是個女的嗎?」

  卓瑪輕聲問:「你好梅薩,你的同伴智美呢?」

  梅薩立刻停止了推搡,瞪著卓瑪,似乎對一個身體強壯、戴著墨鏡、一副兇悍的警察能這樣柔和地說話感到詫異。

  卓瑪淡然一笑:「我叫卓瑪,一個女神,我看就不銬你了吧。」又指了指警車,「上去。」

  梅薩聽話地走過去,鑽進了警車,不時回望著卓瑪。卓瑪一直在微笑。

  那邊,香波王子還在不馴地申辯:「你們肯定冤枉了我們,我向佛祖發誓我沒殺過人,也沒盜竊過文物,我只是在掘藏,掘藏,依靠神的旨意文明掘藏。」

  碧秀冷笑著說:「你去打聽打聽,我在拉薩是有名的執法模範,拘留人的訊問期限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內,你肯定交代。」

  香波王子說:「我要是不交代呢?」

  碧秀說:「按照法律,立即釋放,然後再抓你,再拘留你二十四個小時。你要是還不交代,那就再放,再抓。」

  「這樣一再抓一再放,說明你們證據不足。」

  碧秀突然吼起來:「你的證據還少嗎?你在北京殺了人,我們有人證。你盜竊了國寶級文物,我們也有人證。你在青海塔爾寺撞死了一個叫伊卓拉姆的姑娘,我們有物證。」說著,他把香波王子拉到牧馬人跟前,指著保險杠上一直沒有清洗的血污和頭髮以及凹痕,厲聲問道:「這是哪來的?」

  香波王子小聲說:「門隅黑劍,你也是信佛的,為什麼要誆騙、陷害、栽贓,這麼無恥?」

  王岩走了過來。

  香波王子指了指牧馬人後面玻璃上的彈洞和車內打碎的金剛鈴說:「這都是警察幹的好事兒,你們沒打死我,就想讓我承擔你們的罪惡。拉薩是佛聚之地,一個信佛的藏民在這裡是不會說假話的。」

  王岩說:「你是說拉薩沒有假話,全是真話?全是真話,也就沒有了真話。」

  3

  身為副隊長的碧秀回到拉薩重案偵緝隊,就像到了家,一進門,就喊道:「我回來了。」

  他的幾個部下嘻嘻哈哈圍了過來。他問道:「有酒沒有?喝光了?買去,今天我們要慶祝慶祝。王頭,卓瑪,隨便坐,這是我的地盤。」又給自己的部下說,「這個是北京的警察,這個是國際刑警,我們一路搭檔到拉薩。你們呆迷實眼地幹什麼,還不快去。」

  碧秀自作主張把香波王子和梅薩關到一間羈押室裡,說:「你們商量商量,是交代還是不交代,是徹底交代,還是吞吞吐吐地交代。」

  王岩說:「不能把他們關到一起,會串供的。」

  碧秀「噓」了一聲說:「要的就是串供,我們有監聽。」

  碧秀的部下開著警車,鳴笛而去,又鳴笛而回。用塑料袋提回來一些風乾肉、手抓羊肉、炸牛肉、辣牛肚,還有一盆牛肉包子,酒是60度的雪蓮青稞白。早有人在羈押室隔壁的房間把兩張辦公桌並了起來,人還沒落座,先把從抽屜裡翻出來的所有一兩深的粗瓷酒杯都一一擺開斟滿。

  碧秀招呼王岩、卓瑪入座,端起酒杯說:「你們貴腳踏到賤地方,沒什麼招待的,除了酒還是酒,喝。」然後先自一飲而盡,過癮地咂咂嘴說,「這一路,媽媽的,睡不好,吃不好,吃苦耐勞,一口酒也沒喝。」

  王岩和卓瑪有點不習慣,一再推辭。推辭不過,王岩拿起簡易筷子,塞了一嘴辣牛肚:「我們吃,我們吃。」

  碧秀說:「吃肉是不算招待的,必須喝酒,不喝酒是看不起我們。」又命令自己的部下,「我把兩個客人交給你們了,你們看著辦。」

  部下們開始勸酒,拉拉扯扯,不依不饒。王岩和卓瑪也就勉為其難地喝起來。

  碧秀高興地說:「你們千萬不要見怪,在藏區,上班時間喝酒很正常,不喝酒不叫工作。」

  很快到了晚上,亮燈之後,一個戴著紅瑪瑙項鍊和白瑪瑙手鐲的女警察給香波王子和梅薩送來了盒飯和一壺奶茶。

  香波王子盯著她,發現她的身條和容顏都出色得如同草原上唯一的樹:「喂,為什麼不審訊我們?」

  女警察說:「喂什麼喂,我沒有名字嗎?」

  香波王子說:「不知道你叫什麼。」

  女警察說:「瑪瑙兒。」看對方有些疑惑,便抓住自己的項鍊搖了搖,「就是這個瑪瑙,漢話叫瑪瑙兒。你問我為什麼不審訊你們,碧秀副隊長喝醉了。」

  香波王子又問:「還有兩個抓我們的警察,他們呢?」

  瑪瑙兒說:「差不多也醉了。」

  梅薩說:「我在電視上看到過老虎吃羚羊,老虎不一定馬上咬死羚羊。」

  香波王子說:「我們可不是任其宰割的羊,我們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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