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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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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伊卓拉姆 1 香波王子說:「倉央嘉措在布達拉宮司西平措大殿登臨無畏雄獅寶座的當天,薩迦法王的大管家八思旺秋和噶瑪噶舉派的頭面人物噶瑪珠古,就以自己的前途為抵押,打了一個賭。噶瑪珠古說:『我已經看出來了,倉央嘉措一副離經叛道的面相,他要是成了一個好達賴,我就帶著所有尊我為上師的噶瑪巴改宗格魯派。』八思旺秋說:『我也是會看相的,結論恰恰相反,如果倉央嘉措不能成為一個好達賴,我就率領所有聽我話的薩迦僧人改宗噶瑪噶舉派。』噶瑪珠古說:『好啊,到了那個時候,噶瑪噶舉就又要掌權,我們楚布寺就是西藏的中心了。』」 入主布達拉宮、開始達賴生涯之後,倉央嘉措的經師就不僅僅是曲介和久米多捷活佛了。攝政王桑結指派了更加博學而嚴厲的甘丹寺大法座和數名格西給他講授《根本咒》、《秘訣》、《菩提道次第廣論》、《辯理初程》、詩學、曆算等。攝政王自己則親自教授梵文聲韻知識和《甘珠爾》。倉央嘉措苦不堪言,厭煩得見了經師就跑。曲介追上他說:『攝政王嚴令我等,督促尊者精進奮學,尊者眼看就要親政了,所學的經典還差得遠呢。』他苦澀地問道:『還差多遠,有從拉薩到門隅這麼遠嗎?』他對著經師唱起來: 在那東山頂上, 升起了皎潔的月亮, 瑪吉阿米的面容, 浮現在我的心上。 「曲介說:『瑪吉阿米,你就不要再想她了。』倉央嘉措說:『這由不得我,她就像我的本尊神,盤踞在我的心裡。』說罷又唱: 觀想我的本尊, 怎麼也看不到面影, 不想我的情人, 卻占滿了我的眼睛。」 曲介說:『這樣的修行是浪費時間,為了眾生的幸福,達賴喇嘛不能這樣。』倉央嘉措唱道: 「面對大德喇嘛, 懇求指點迷津, 可心兒長了翅膀, 又回到心上人身旁。」 就在倉央嘉措心猿意馬難以自持的時候,攝政王桑結送給他一座金質的息諍塔,對他說,你要日日面對息諍塔祈禱。西藏存在著政治、軍事和宗教的各個派別,爭權奪利從來沒有止息過,戰爭隨時都會發生。我們在用岩石一樣堅硬的態度針鋒相對的同時,不能忘了我們是釋迦牟尼的信徒,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平。然後攝政王提到了達賴親政的事兒。 按照慣例,達賴喇嘛坐床以後就可以親政。但倉央嘉措對親政一無所知,只是本能地覺得那肯定是一種桎梏,而真正成熟起來的欲望的生命,卻澎澎湃湃地渴望著掙脫。他說:「『親政以後幹什麼?我可以走出布達拉宮,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嗎?』攝政王搖搖頭說:『不能,為了救度眾生,達賴喇嘛承擔了所有人的苦難,他就是煩惱的化身,是痛苦的象徵。他給西藏帶來了福音,自己卻一點也不幸福。』倉央嘉措吃驚地說:『為什麼我是煩惱的化身?如果我能給西藏帶來福音,我自己首先就應該幸福,如果我能夠救度眾生,我自己首先就應該救度自己。』」 攝政王桑結點點頭,似乎同意他的說法。又說:『你出身寧瑪世家,我知道你對寧瑪派密宗方便道的修煉格外感興趣。但你一定要明白,顯宗是密宗的母親,顯宗要人悟道,密宗要人修煉。顯不通,密不修,尤其是男女雙修的方便道,是不可輕易而為的。』倉央嘉措不想聽這些話,轉臉望著窗外。攝政王說:『從格魯派的角度說,尊者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從寧瑪派的觀點看,你又是蓮花生大師的肉身再現。但不管你的在天之父是誰,你都是偉大五世的轉世,五世是親政的,你也必須親政。現在親政的時機已經成熟,請尊者不要推諉。』 倉央嘉措一聲不吭。攝政王桑結說:『那就這樣吧,擇日親政。』說罷離開,就要走到門口時,倉央嘉措突然起身,叫了一聲桑結,大聲說:『親政不親政再說。』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你是西藏的攝政王,是我的上師,請你給我自由,我要去參加僧眾多多的祈願大法會,我想在法會上唱歌跳舞,要去看看拉薩的街市,要去為苦難的人民摸頂祝福。』攝政王桑結回頭一看,愣了。倉央嘉措又說:『我來拉薩六個月,除了學經,還是學經,沒有一天離開布達拉宮,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把我關起來?』攝政王桑結眼淚唰啦啦流了下來,心裡的酸楚就像拉薩河滔滔不絕:這就是我們西藏的神王、眾生的主人。他當然有權力自由自在地做他想做的一切,但是,但是……桑結也是撲通一聲跪下了,顫抖著發出一聲肺腑之言:『請尊者趕快起來,我這個愚魯之人,在神聖的德丹吉殿向你保證,我一定讓你自由。』 「就是攝政王桑結的這個承諾,推後了倉央嘉措的親政。因為人人都知道,要自由就不能親政,親政就不能自由。不久,服侍達賴的小喇嘛阿朵猝死,促使攝政王徹底放棄了讓倉央嘉措即刻親政的打算。阿朵是中毒死亡。他從膳食官手中接過午飯端進了寢宮德丹吉殿,恰好倉央嘉措鬱悶得沒有胃口,就說你吃一點再送回去吧,免得膳食官又來勸我。阿朵死後,攝政王追查毒源,發現膳食官已經逃走。膳食官負責安排達賴的飲食,早中晚吃什麼,每天寫成食譜交給達賴廚房製作,每頓飯前他都要親口嘗遍所有食物,防止有人下毒。可現在,這個防人下毒的人自己卻下了毒,真正是防不勝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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