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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四叔退休回來後,就守著這樣的房舍、街道、村莊和寂靜,就像一個老人守著一處荒野的陵園樣。更何況,那些留在村裡的老人與孩子,和他總是「沒話說」,他也和那些村人沒有共同關心的話題和事件。村人們不知道四叔內心真正關心什麼事,四叔知道他們關心什麼,可他卻不關心那些事。四叔的女兒接班去了新鄉水泥廠,老二孩子帶著妻兒和我當年一樣為生存也打工在那個水泥廠。老大一家都在村子裡,可每天和別戶、別人一樣,忙著日子中的養豬和這個賠那個賺的各樣生意和生存,無論多麼孝順也還是不能填補四叔的失落和寂寞,尤其無法改變四叔如同僧人因為丟了他的廟場而丟了他的精神一樣。為了不讓父親寂寞和失落,四叔家的老大長科,除了每天都擠時間陪四叔說些話、聊些天,還不斷鼓勵父親去鄉村娛樂的麻將桌上坐一坐。

  兒子非常企望父親能從城市回來融進鄉村的那種哪怕是被人認為無聊的生活方式裡。

  兒子作為兒子,盡了他能盡的孝心和他能做的一切事。

  我幾次都和從小就善良勤快的長科說:「四叔愛喝酒,想喝就讓他每天喝一點兒,只要不喝多。」

  長科說:「是讓他每天都喝點兒。我知道喝了酒能解他心裡一些悶。」

  我又說:「要出去打麻將,就讓他和村人們打麻將,只要不是賭。」

  長科說:「就怕他會變成天天的賭。」

  四叔就這樣退休落寞在老家裡,終日間這裡站一站,那裡看一看。寂靜的村街上空無他人,常常只有他一個,豎在村口就像路邊的一棵無用的樹。終於也就愈發地和酒瓶、酒杯打交道,把自己也理不清、說不明的人生遭際和命運安排都和酒杯念叨,都向酒瓶去傾訴。再後來,也就在沒事時把自己安頓在鄉村的麻將桌子上。因為他有退休金,鄉村的閒人也都願意和他一塊打,甚至幾個人聯合起來,串通遊戲,只要他一領工資,就去請他打麻將,讓他把工資的多半都留在麻將桌子上。有那麼幾個人,通過麻將的法則,總是把他的工資騙到了人家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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