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美人余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
|
|
走出餐廳,余夢忽然仰天狂笑,半分鐘。她又想起那句詩,「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爽快!前所未有的爽快!她拒絕的可是祖良才啊!前途大好的少壯派,多少女人上趕著撲的鑽石王老五!謔!還真是,他拿了鑽石,應該封個王老五。應該把鑽戒拿過來——鑽要拿,人要卡,大雁過,把毛拔! 下雨了,沒有傘的行人都去路邊屋簷下躲雨。余夢卻若無其事,拎著多少萬買來的限量版包包,踩著紅色高跟鞋,大踏步行走。一點小雨算什麼,余夢想,老娘風雨無阻。 因為暴雨,航班延遲。只是余蕊不能理解,韓廣讓她開車,送他到機場,可到了之後,他又遲遲不下車。而是讓余蕊駕車,不許停,在機場旁邊的小路打轉。是因為這場雨麼,她想,可是這雨來得迅突,誰也預料不到。韓廣怎麼會有能耐預測航班的起落。 這段時間,公司內部持續震盪,韓廣辭去了多項職務,只保留著集團總公司董事長的名頭。實際上,董事會他已不參加。有時候,他連續幾天不出現,弄得余蕊以為他又要「失聯」,有時候,他又連續幾天耗在辦公室,燈日夜亮著。公司不斷有人離職。余蕊認為是常態。可等到葉察也要走,余蕊有點繃不住。老葉可是翁總和韓總一手提拔的人啊!韓廣得知,批准。報到翁悅那去,身居海外的翁悅一個字也沒評價。 余蕊理解他們的意思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不然怎麼辦。誰能陪誰一輩子,何況在這個時候,講忠心很可笑。 余蕊說:「老葉,同舟共濟吧。」她不叫他傑克,叫老葉。葉察苦笑,「妹妹,你是明白人,幹嗎做傻事,這船要沉了,留著也是等死。活一個是一個。」 余蕊聽懂了,也看得明白,可她就是不能走。黃旗和余憩辦婚禮,擺酒席,她只出席一場,老家沒來得及去,她心全在集團這,全在韓廣這。 余憩心裡不痛快,她認為余爽這麼做,是因為她看不慣妹妹跟了她的前男友。 「回去。」韓廣的聲音從後排發出來。 余蕊連忙調轉車頭,「去公司?」 「酒店。」韓廣最近一直住在酒店。 余蕊得令,開車。她要做個好司機。臨時指派的御用司機。 從後視鏡裡看韓廣,他眉頭微蹙,嘴角抿著,似乎在思考。他的目光捕捉到她。余蕊連忙把視線調整到最前方,專心開車。 車穩穩行駛。 韓廣問:「來公司多久了。」 奇怪。問這個。余蕊如實答。 韓廣又說:「跟葉察比,算新員工。」言下之意,老員工都撤退了,你一個新來的,還能這麼忠心不容易。 余蕊噙著笑,「人不在新舊。」 「那在什麼?」 「投不投緣。」 「下個禮拜,你不用來了。」 余蕊驚得方向盤差點沒抓穩,「韓總!」 韓廣沉默。窗外烏雲遍天。 「我被辭退了?」她問。必須問明白。 「你會拿到一筆可觀的補償金。」 「為什麼?」她收起驚慌,眼神犀利,「哪裡失職?」 「你做得很好,我也可以介紹你去別的地方,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放心,工作不是問題。」 「我喜歡這份工作。」她倔強。 韓廣語氣忽然加重,「好多事情不是你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從後視鏡裡看著面目嚴肅的韓廣,余蕊知道沒有轉圜的餘地,她鐵定「失業」了。她立刻意識到,如果不是她自身的原因,那麼就是……就是她服務的對象要出問題?天,暴風雨還是來了。 車在馬路上慢慢行駛。下雨天,路滑。令余蕊再度想不到的是,快到酒店,韓廣突然下令,立刻掉頭,回機場。什麼情況?余蕊警覺,機票是她定的,韓廣今天要飛塞班,看樣子是去度假,就算航班延遲起飛,可能現在也已經飛走。還去機場做什麼。余蕊發呆的一瞬,韓廣又說一遍去機場。她只好調轉車頭,把适才的路重走一遍。 快到機場。韓廣讓余蕊靠路邊停。 「還沒到呢。」余蕊不明白。 「就到這吧。」韓廣拎起公文包。 「我給開進去。」 「就到這!」是命令口氣。余蕊只好靠路邊停。韓廣拎起包,撐了傘,利落下車,隔著水流潺潺的玻璃窗,看了余蕊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 算告別。 一時間,余蕊有點恍惚,雨還在下,越來越大,車廂裡相對安靜,余蕊卻總感覺自己能聽到聲音,細線似的,蜂鳴。她下意識從後視鏡看後座,剛才韓廣還坐在這。再看一眼,她發現韓廣的佛珠手串落在座位上。他近來串不離手,不知道知否信了佛。 余蕊沒多想,拿起串就往外跑。她要給送過去。 候機大廳紛紛擾擾。余蕊掃了一眼,小跑著往登機口去。遠遠地,她見登機口擁簇著五六個男人,高高大大。便衣?她猛然反應過來。再往前跑,終於看清韓廣正在這五六個人的包圍圈內。 「韓總!」她喊。 韓廣看到了她,搖搖頭。 余蕊立刻明白了,閉嘴。可是,她總得做點什麼。 那些人走得很快,韓廣仿佛一隻小船,被推著往前走。潮流洶湧。余蕊揮揮手串,她確信韓廣看到了。可沒用,一會兒,包圍圈便消失在機場大廳。 次日,余蕊接到通知要求配合調查,她才徹底明白,韓廣被限制出境了。集團強力封鎖,可消息還是不脛而走。秘書處陸續有人辭職,一周之內,只剩余蕊一個人還坐在那。她突然想起葉察的話——這艘船要沉了——她眼下就是坐上沉船的感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