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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有了注資,余夢的月亮城又轟轟烈烈開工。不過這一回,在去緬甸之前,祖良才突然約她。打電話來的。沒說什麼事,想見見。

  余夢的心提溜著。他知道了這項目?打算來投一筆?呵呵,無利不起早,無事,不會登她的三寶殿。

  余夢果斷。

  見。百川到海,她余夢有容乃大。

  余夢仔仔細細裝扮了一番。她眼下的人設是成功女人,那麼,就得有成功女人的樣子。過去,她是「女為悅己者容」,現在她是「女為自己容」。她就是同時擁有傾國傾城的貌,和驚天動地的才。

  餐廳是良才定的。包間不算大,也不太小,兩個人說話正合適。是淮揚菜,屋子裡一排清幽的竹幕。空氣中有桂花香味浮動。

  余夢邁著輕倩的步子,笑盈盈坐下,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尷尬。當初她逼他結婚,後來韓廣又讓她去找良才,余夢都有點為難。無他,信心不足。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她華麗轉身好幾次,手上又有大項目,氣場膨脹,恢弘得很。

  人一到,服務員開始上菜。良才客氣,說亂點的,不愛吃再重點。

  余夢覷他一眼,「別來無恙啊。」聲音很輕,但調子裡帶著戲謔。

  「你越來越漂亮。」良才嘴巴還是厲害。

  「假話。」余夢撩了一下頭髮,「老嘍。」

  「真話。」

  余夢道:「行啦,說吧。」

  祖良才愣了一下。沒有了那些戀愛的迷藏,余夢變成單刀直入的女人。可良才還沒準備好。兩個人又聊了聊當前的局勢,談到辛家,談到老韓的集團(沒提老韓名字,兩個人都避著),談到那個被判了二十年的「老朋友」。余夢有些奇怪,良才沒有愁悶,反倒是一派歡欣鼓舞。他在幸災樂禍?以前他不這樣。聊了好一陣,余夢不想陪他賣關子,便道:「領導,該說正題了吧。」

  良才微笑著,「沒事還不能見你了。」

  「你我,不必見外。」 余夢拉近距離,但卻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良才隨即起身。余夢唬了一跳。這賣的什麼藥。他面目嚴肅中帶有柔情,眼睛閃著光,身體卻很僵硬,好像動一下胳膊,動一下腿,都跟機器人似的。他去儲衣室走來一趟,回來的時候,半蹲在余夢膝蓋邊。

  感覺不妙。

  余夢帶笑不笑,「這是幹嗎?」

  良才驀地套出個絨布包面的盒子。正方形。暗紫色。

  哦天!余夢明白了。這算什麼?這搞什麼?!

  打開,奉上,鑽石閃閃發亮。看大小,人家是下了本兒的。良才隨即甜言蜜語,「夢夢,我們……終於等到這一天。」

  余夢下意識站起來。

  不不不。他不是霸王,她更不是虞姬。

  他等的這天可不是她要的那一天。

  「別鬧了……」她後退,腦子迅速轉著。為什麼?為什麼是現在?祖良才追了半步,「夢夢,我是真心的,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余夢一面驕傲,自矜於絕世美貌、傾城的魅力,一面又在心裡罵,去你媽的!早幹嗎去了。但表面上,她依舊溫雅,「你不怕了?」說他怕前老丈人、前大舅哥的威力。

  良才突然豪氣萬丈,「怕他個屁!老子自己的事,自己說了算!」

  余夢愕然,儒雅的良才很少那麼粗魯,又是屁又是老子,看來真翻身了。只不過,這突發的豪情背後,她依舊能看到殘留的虛弱。余夢微笑著,不說話,吃菜,穩穩地夾,那只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忽然,她腦中叮鈴一響,每個小節點仿佛通了電,立即形成一副探寶圖。明白了。她明白了。是「老朋友」的事,拔出蘿蔔帶出泥,牽了一發帶動了全身,恐怕良才的前大舅哥也受到了影響,放鬆了對他的管控。而且換屆過後良才穩坐區裡重要職務,實屬「少壯」。他終於敢說話了。只是,都想明白之後,余夢又有點看他不起。如果當初,他不顧一切選擇跟她結婚,她同樣會毫不猶豫,來個「我拿所有報答愛」!

  現在不同了。一個男人根本沒把你放在第一位。這是余夢不能接受的。何況她自己能打出一片天,何必委委屈屈做個官太太?余嘉不就是例子?都到這歲數,還有什麼想不開?想到這,余嘉笑得像只貓,放下筷子,「自己人,別開玩笑。」

  良才熱情上來,像讀詩,「夢夢……我喜歡你……我愛你……沒有你……日子跟……跟吃牆沒什麼區別……你太好……太……」他太激動,形容不下去,「……你就是我這麼多年苦苦尋找的那個人。」

  他飽含深情,她卻想笑,這幹嗎呢,肉麻,拍電視?《找到你》?抱歉,老娘不是倪萍,主持不了這節目。

  余夢輕輕推開他,「心意我領啦,感謝感謝。」又作個揖。拒他於千里之外。

  祖良才收了笑容,「夢夢,怎麼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給一個承諾嗎?我現在就可以給,一個承諾,一生!一輩子!」

  余夢撫摸著良才的臉,好像在盤一件古玩。

  「你很好。」她先給他肯定,「可人都會變的。」

  「我沒變。」他立即。

  「我變了。」余夢伺機而動。盯著他。

  良才的臉色不太好看,他來之前想到的場面是余夢歡欣雀躍,現實卻是余夢冷若冰霜。

  她變了。她變得冷面冷心不解風情,變得不像女人,沒女人味。

  良才又強硬起來,「你知道多少女人等著麼。」意思是說等著跟他結婚。

  這是事實。可那又怎樣。

  余夢嫣然一笑,「那我只能當做善事了。」

  良才啞然。

  余夢又說:「人與人之間,講機緣的,出場順序很重要,別說你我,就是是頂大頂大的扛把子,也有得不到的東西,你得不到的,就是不對的,就是老天不想給你的。老天永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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