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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啥叫小二?」志剛問。

  「哎喲我的哥哥,您是真沒上過酒桌啊,小二——牛欄山小二鍋頭,記住了吧?」立冬一字一句道。志剛恍然大悟。

  不一會兒,一鍋香噴噴的怪味兔頭端上來了。

  「怎麼著?說吧。」志剛道。

  「先幹。」立冬舉起小瓷杯,豪氣沖天。

  志剛二話不說,一口幹了,底兒朝天,先幹為敬。

  「痛快!」立冬也飲盡,又說,「在這個地方養家糊口,壓力大啊。」

  志剛笑著說:「你這還沒結婚呢,就說這個話,這要讓你家那口子知道,還了得,那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對啊,所以說只敢跟你說啊,否則我真沒處抱怨去,都是各奔各的前程,也沒工夫聽我這些瞎嘮叨。」

  「怎麼,夏夏那又給壓力啦?」

  「沒有一天沒壓力,志剛,我跟你不能比啊,你房子買得早,好歹還有個窩,我呢,什麼都沒有,夏夏那邊的壓力真是無形的,可我又能怎麼辦,去偷?去搶?咱也沒那技術,放眼望望,這誰住二環,誰住三環,誰住四環,誰住五環、六環,誰住到河北省去,都明明白白,各個階層都已經形成了,我們這些單槍匹馬闖進來的外地人,想硬鑽進來,往上打拼,太難了。」

  「嗨,我不是也住在六環外?」志剛謙虛道。

  「你說現在吧,對外說,我是在高校工作,好像挺體面的,其實,神馬東西啊,為了賺點小錢,還不是點頭哈腰賠不是、裝孫子,給領導端茶倒水,真不想幹了!伺候夠了!喝!」立冬舉杯,擺著架子,豪爽得都有點不像他。

  志剛直接吹了一口,跟著說:「你真說對了。」喝了酒的男人,說話總愛帶點髒字,髒字和酒一樣,都能壯膽。「拼爹,拼拍馬屁,拼相貌,我整天加班,有用嗎?跟我一起去公司的幾個,都升職了,就我還在下面趴著,是我能力不行嗎?活是我幹得多啊!」

  「別這麼說,能力,什麼叫能力?我跟你說,渾水摸魚,媚上欺下,也是能力的一部分,你指的能力太狹隘啦,不是幹得多就能受重視,志剛,我們都落伍啦!」立冬手拍桌子道。

  「落伍了?那基本的道義都不用講了?是世界變了,還是我太笨了?」志剛道。

  「當然是你,還有我,太笨了。」立冬哈哈大笑,隨即兩人握起酒瓶碰了一下。

  服務員端上一道爽口蘆薈。一盤子蘆薈的軟肉泡在綠芬達裡,幾小塊西瓜漂浮著,水面直冒氣泡,乍一看像化學藥品。

  「來,吃!」立冬喝得有點上頭。

  「立冬,你找我什麼事還沒說呢?」

  「對對對,咱這兩個失敗的男人只顧著發牢騷了,唉!」

  「說,趕緊的。」在男人面前,志剛忽然有了男人氣概。

  「是這樣的,這馬上不是要過年了嘛。」

  「對,要過年了。」志剛念叨一句,洗耳恭聽。

  「這一到過年,我們家那位總會盤庫存,點點錢。」

  「哦?還有這習慣。夏夏真會持家,千里就不行,一筆糊塗賬,嘿,是不是你藏了私房錢,怕夏夏搜到,所以打算放我這兒避避難?」志剛打趣道。

  「毛,私房錢?我能有點零花錢就不錯了!我身上就一張卡,裡面就三百零五塊四毛,多一分都沒有,還是我們退醫療保險的錢,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今天請剛子你吃飯,用的都是他媽的今天學校發的過節費錢,不然,我連這個錢都沒有!」

  「你做男朋友做到這個份上,我只能說太佩服你了,比老公還老公,夏夏還遲疑啥,趕緊結婚呀,你基本等於一個長期存摺加長期飯票加長期性奴隸。」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得了啊,還不承認,好幾次你們動靜都有點大啊,我裝聽不見。」

  「嘿,你小子行啊,真長本事,小心我告訴千里。」立冬一聽急了。

  「開玩笑的,快說正事。」志剛不再嬉皮笑臉。

  「正事,唉,正事就是:我挪用公款了。」

  「啊!」志剛驚得說不出話來,接著又連珠炮似的問,「公款?學校裡的嗎?挪了多少?你挪它幹嗎啊?」

  立冬先是繃著臉,跟著調皮地笑著說:「哎呀,公款,就是我們家夏夏小姐的錢,公用的款子,所以叫公款。」

  「然後呢?」

  「我挪用了,卻沒跟她說。」

  「你打算補上這個窟窿?」

  「怎麼補,談何容易啊?我跟你說夏夏現在想錢都想瘋了,她太想買房了,沒房不成家,這是她的原話。結果現在我挪了她的錢,一時半會兒又還不上,這遲早得露餡。」

  「嗯,你挪了,我更關心的是,挪去哪兒了?」

  「我姐那兒。」

  「倒貼娘家人兒,理解,理解!呵呵。」

  「行了啊,還嘲笑我,我還沒跟夏夏說呢,發愁。」酒勁上來了,立冬臉色酡紅。

  「早幹嗎去了?」志剛問。

  「早肯定不同意啊,夏夏那脾氣,那愛錢那個勁兒,一說肯定不允許我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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