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北京浮生記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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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繡花頓感茫然,她像個犯了錯但又不知道錯在哪兒的小孩,指指頂上的標牌說:「喏,這不是北二出口嗎,這幾個字我還認得……」 千里氣不過還要質問,志剛忙上前接過行李道:「行了行了,人接到就好,千里別說了,走吧。」繡花趕緊跟著女婿上電梯,千里這才閉嘴,憋著火,鼻孔直出熱氣。 上了地面,志剛放下行李,說:「我去買幾瓶水。」 李繡花忙阻攔道:「不用買,回家喝,走,回家!」 千里不依:「媽,你看看你嘴唇都幹成什麼樣了,都起白皮了,北京幹,不比老家!」 繡花說來安家鄉話:「我有水,有水。」說罷從挎包裡掏出一個茶漬斑斑的透明小水壺,壺裡還剩一點水底兒,茶葉被泡得有氣無力、委委頓頓的樣子。 「這哪能喝呀?!志剛快去買三瓶,我要酸梅湯。」千里對丈夫說。 志剛應命去買,繡花非要跟著。 「老闆,兩瓶農夫山泉,一瓶九龍齋,要涼的。」志剛來到冷飲鋪子。 「涼的要加兩毛錢。」老闆道。 「那不要涼的,常溫的就好。」繡花搶著說,她是艱苦年代過來的,能省就省。 志剛尷尬地笑了笑,對老闆說:「那來常溫的。」 三人坐公交車到軍事博物館站轉地鐵。千里、志剛都有交通卡,志剛排隊去給丈母娘買票。 千里得閒和李繡花閒聊幾句,隨口問:「媽你路上還順利吧?」 繡花說:「順利。」旋即問道,「嬋娟呢,怎麼人影都沒有?」 千里道:「嬋娟今天有課,回頭你就見到了,你沒來之前老念叨你呢。」 繡花說:「你別替她打圓場,她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這小女子就是沒良心,不孝順,從小就跟匹野馬似的,以後我是不指望她!」 千里笑著說:「好啦,我的老娘,有人接就行了,你還要求那麼多幹嗎?這不是老家,人人都吃吃喝喝不工作,靠吃低保還能天天打麻將,我們都要討生活的呀,哪來這麼多空閒?」說著,她又把繡花拉到一邊,貼著她媽的耳朵道,「媽你待會兒少說點話,這裡是北京,不是老家,唧唧喳喳的不好,讓人家笑話,也讓志剛笑話。」 繡花頓時來氣了:「他笑話什麼?我還沒要求他,他敢來笑話我?!怎麼,嫌棄我這老太婆啦!」 「哎呀,你小點聲,什麼嫌棄,總之你少說話,有什麼意見,到家再深入交流。」 繡花看著大女兒著急的樣子,只好先妥協,拉長聲調說,「好好好,我的小祖奶奶,深入交流,深入交流。」 不一會兒,志剛回來了,把一張單程票遞到繡花手裡,交代說:「進站刷一次,出站塞進去。」 三人排著長龍一樣的隊準備進站。到了安檢處,繡花的大箱子被攔了下來。一個繃著臉、拿著安檢棒的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一把抓住繡花的大箱子,拎到一旁,繡花一看急了,喊:「小同志,你這是幹嗎?」志剛也跟著上前詢問。千里又急又熱,額頭上都是汗,搖著繡花的胳膊問:「媽你到底帶什麼東西了?快說啊!」 「我沒帶什麼啊……」繡花傻了眼。 「請您把行李箱打開一下,我們要進行檢查。」 繡花抓住小姑娘說:「小同志,你可別冤枉好人啊!」 其他幾個安檢人員圍上來,志剛四處阻擋,生怕出事,但事態顯然更加嚴重。「我們不會冤枉好人,只是例行檢查,請您配合。」小姑娘依舊面無表情。 「我來開!都別動。」志剛大吼一聲,周圍開始有旅客圍觀,安檢人員一面疏散人群,一面圍著箱子看。志剛打開箱子,裡面一堆半舊不新的日常用品,安檢人員仔細翻動著,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不一會兒,東西被搜出來了,是報紙包著的長方形物體。 「這是什麼?」安檢人員問。 「切菜用的刀。」繡花道。 安檢人員義正詞嚴說:「對不起,您這是危險物品,不能帶進去。」繡花頭一次聽說出門連切菜用的刀都不能帶,這刀她用了十幾年,片肉切菜剁骨頭,都是用它,沒有它繡花做不出菜來。繡花嚷道:「你們北京的小同志也太會冤枉人了,怎麼了,菜刀都不讓帶了,誰家做飯不用切菜,切菜嘛就要用菜刀!這位小同志,我請你拎拎清楚,我像壞人嗎?有這個工夫,我請你去抓抓真的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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