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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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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老商量,得有結論了,」三元提眉瞪眼地,「別是她又吊著你吧。」停頓,「真要是這樣,趁早撤。」 「撤哪兒去?」八鬥反問。 三元想了想,又說還是耗著吧。放長線,才能釣大魚。不過她提醒八鬥,要跟李騏在一塊,現在的房子可能不大合適。沒面子。還有彩禮問題,也需要請示人家老太太。其實這事兒八鬥早都跟李騏提過了。李騏的意思是,不必拘禮。彩禮不用給,房子住她的。她什麼都不缺,因此,結婚,純粹是找個伴兒,找自己喜歡的人。 八鬥還把陸海超跟慧慧的情況跟李騏分享。李騏倒是饒有興致,「可以理解,女方的沉沒成本太高,所以婚前都談好,多割幾刀,正常,好在我們不用這樣。」 八鬥柔聲讚歎,「我的太太才是真正的閃閃發光。」李騏推他一下,「別亂叫。」八鬥不樂意,「那叫什麼。」李騏想了想,「就叫李騏。」 不過,慧慧的操作,尚屬個例。滕志國的小愛妻就平和得多。輕鬆懷上了,還跟志國窩在那房子裡過小日子。自助存儲間裡,滕志國給八鬥上課,「真別等了,差不多得了。」又忽然小聲,「我說這話你可別不高興。」 八鬥猜到他話裡的意思,已然不高興起來。志國縮回去,「那我不說了。」 八鬥反倒要顯得大氣,「你說。」 滕志國鬼鬼祟祟地,「騏姐,還能生出來麼……」 這也是八鬥擔心的。雖然他從來沒擺到明面上跟李騏提。如果。是說如果。李騏這塊地一直不長苗,他們就一直這麼名不正言不順下去?八鬥懷疑自己的耐力。志國嘴碎道:「就算現在生,等孩子上大學,咱們都多大了?老頭一個!」八鬥一激動,差點說自己已經是爸爸了。他的親兒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像他。 可是,不行。不能說。天知地知。 志國又鄙夷地,「老陸也他媽慫蛋!八百個,先換一花盆。你倒是讓苗苗長出來再換盆呀!萬一……」 「別萬一了,」八鬥忍不住打斷他,「盼人點好。」 大流行病尚未結束。但陸海超還是給足她太太面子,訂了場地,結婚請柬就下出去了。龔三元「不幸」拿到。他們家的份子錢,一個也跑不了。她倒不是不願意出去這錢,而是懶得看到王家那些人的嘴臉。近日,幾乎跟海超慧慧大喜同時,三元還得到一個悲劇性的消息:王斯理,跟仇女士,即將結為秦晉之好。 三元偷偷哭了一場,她還沒來及噁心別人,先被對家噁心了。她當然沒想過跟斯理複婚,然而,他搶先一步找到「幸福」,就是對她最大的傷害。三元為自己哭。哭青春逝去,哭遇人不淑,哭種種明的暗的不合理,哭自己作為女人的前半生。一怒之下,三元放言,只要王斯理一結婚,默默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他家。他要想看兒子,外頭約。用三元的話說,「誰知道後媽咋虐孩子!」 更噁心的是,偏偏王家那撥人,慢慢還都恢復了元氣。嚴爾夫滴滴開夠了,在「朋友」的幫助下,又找了個地方當副總。坐到辦公桌前那天,王斯文親自上門給丈夫拍辦公照,狠狠在朋友圈刷了一撥存在感。王斯理也跳了一次槽,從一個大單位,跳到一個中型企業,還是當中層,但儼然有些肱骨之臣的態勢,電話裡,嗓門都大了。王斯文又開始秀蓓蓓的學習成績,連牛愛玲都從愛情的陰影中走出來,迷上了旗袍…… 反觀自己,三元失望。 愛情,沒有。海外那老朱給不了她愛情。又沒有夢想中的小男生追求她。安穩,更是搖搖欲墜。她最引以為傲的月子中心營業額慘淡。她打電話向老吳求救。可老吳呢,嘴上應承,卻沒有實際行動。人家在溫哥華過得快活呢。說白了,這中心也不是她的錢投的,虧完了就虧完了。人照樣享受另一片天空。可龔三元就大不一樣了。大流行病坑了她。她只能告訴自己,盡力而為,做到哪天是哪天。 春風漸起,疫情突然小規模爆發。海超和慧慧的婚禮延期。三元的中心也封閉式管理,壓力大到爆棚。出不去的時候,三元只好委託八鬥帶默默,並強調,「不能送去王家。」事實證明,三元的這一舉措,是有先見之明的。 斯理外地出差,不幸染疫。斯文、爾夫、愛玲作為密接,全部被拉到公租房隔離。仇女士被關了三天后宣佈確診。等出來的時候,她果斷跟王斯理分手了。所有人都懵了。尤其斯文,她覺得這時候,不正是同舟共濟增加感情的大好時機麼。怎麼就飛了,溜了。 三元得知,嘴張得老大,哈哈狂笑,「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哼,他們連同林鳥都還不是!知道了吧,嘗到了吧,誰跟你同舟共濟相濡以沫?!做夢!」 八鬥見姐姐笑得猙獰,連忙遞水,好讓她嘴巴閉起來。三元偏不,「報應!活報應!」又笑不嗤嗤地,「聽說這病後遺症很嚴重,下面基本不能用了。」 又是一陣狂笑。 八鬥渾身起雞皮疙瘩。 三元唾,「老天還是有眼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東北的風聲也緊了。八鬥和三元都勸蘭芝回來。姜蘭芝一句話頂回去,「不怕,疫苗打了,大不了去住方艙!」又給兒子下死命令,「你辦事的時候,我回去。」 咳咳。 八鬥也急。為了讓田地長苗,他該用的肥料都用上了。有一回,李騏那「親戚」晚了幾天。兩個人很興奮。結果最後還是烏龍。八鬥失望極了,他抱著李騏吹風,「親愛的,我真不在意這些,只要咱倆能在一起,有沒有孩子,順其自然,我愛的是你這個人。」 李騏來一句,「我在意。」言下之意,沒孩子,我幹嗎收容一男人。八鬥沒轍,只好繼續感化。 待各處解封,海超的婚禮重啟。李騏突然表示了一點羡慕。八鬥連忙湊趣地,「你要想辦,咱隨時!」李騏還是等等吧,這不還沒動靜麼。八鬥說先辦了也行。李騏側著頭,「先辦?」八鬥說一點問題沒有。海超的婚禮,就當作是一次觀摩學習。 到處都是白百合。這是慧慧要求的。她覺得自己的婚姻,特別潔白。訂婚是西裝、婚紗,這回走中式的了。海超穿類似於改良版的唐裝。慧慧是粉色亮面旗袍,軟緞子,平底鞋。是仿照陸小曼的一張照片來的。 三元應邀出席,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頭昂得高高的。王斯理沒來。斯文和牛愛玲來了。斯文主動上前招呼,叫元元。三元嗯了一聲,似有若無地,觀摩了一會兒儀式,才故意轉頭問:「你弟媳婦呢。」 斯文尷尬,輕微咳嗽,但救場的功夫一流,「不就在眼前麼。」三元愣了一下,冷冷地,「大姐,咱這輩子無緣。」斯文索性腆著臉挽住三元的胳膊,大歎氣,「元元,不是說遇到事兒了我才這麼說,我一直都是我跟誰我都這麼說。」三元眼望前方,等著前大姑姐釋放么蛾。 斯文一字一頓,「你是真好!」一陣笑浪。三元腰都笑彎了,反指自己,「我好?現在知道我好了。」斯文又說:「斯理也說,想老伴兒。」三元一聽,手拔出來,逃竄。 老伴兒,她不要做什麼老伴兒。她的日子還長著呢。哪怕山窮水複疑無路,她也要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見八鬥在人群中張皇,時不時看手機,趕忙湊過去問怎麼了。 八鬥說李騏還沒到。三元責怪,「你怎麼不去接呀。」八鬥說他要接,可她非要自己來。三元又讓他打她電話。八鬥說打了多少個了,沒人接。三元嘀咕,「不會是受刺激了吧。」八鬥不理解受什麼刺激。 三元著急,「人家的幸福刺激她呀!」 八鬥覺得不至於。但事實情況就是,李騏失蹤了。剛開始電話還是通的,到天黑,電話都打不通了。八鬥急得打給李驥。又問尤高暢。都說沒聯繫。但兩個人似乎都不著急,也不建議他報警。李驥還說,他這個姐,就是怪。沒事兒的。八鬥嚷嚷著,「我怕她想不開!」李驥堅稱不會。 那就等。只能等。夜,黑得像墨。八鬥真失眠了。他覺得一定有大事發生。想起李騏那次自殺,他生怕等天一亮,就永遠失去了她。龔八鬥關了手機震動,改用最大鈴聲,以確保隨時能接到消息。不過,耗到半夜兩點,他還是睡著了。再醒來,手機上彈出個消息。是李騏發來的。她的話語很簡短,卻似雷霆萬鈞。 「分手吧。」統共仨字兒,沒標點符號。八鬥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第一反應,她應該知道那事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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