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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


  三元還是聽到了,她當即跨過楚河漢界殺了過來,大吼:「在這個屋簷下,就不許你做這種騎著別人脖子拉屎的事!」斯文嚇得臉綠,趕緊折回頭勸三元,「元元,會不會你想得有點嚴重了。可能就是普通朋友。」

  三元大聲疾呼:「普通朋友也好,炮友也罷,跟我沒關係!他只要不帶人回來,怎麼都行!現在是什麼時候,出去還要戴口罩,他好,直接弄個人回來,誰知道他媽的有沒有病?!他想死,兒子還得活呢!真他媽孫子!」

  一席話,可吐蓮花,連兒帶孫一起罵了。

  斯文討饒地,「要不這樣,元元,你聽姐一句勸,眼不見為淨,你搬出去,我幫你出房租。」

  三元又炸開了,「憑什麼我搬!這是我兒子的家!那王八蛋就是故意的!示威!想證明自己他媽的是香餑餑!我是隔夜的剩菜!做他媽的春秋大夢!」

  斯文反倒委屈了,「元元,你這麼說我不同意,斯理本來是要找你複婚的,你不同意,不給他機會!」

  三元一點不給斯文面子,「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配不配?!」斯文被啐得沒辦法,只好退一步,「要不這樣,我去做工作,讓斯理先搬出去。正好媽最近情緒不好,身體也一般,讓他去石景山看著。」提到牛愛玲,龔三元才終於控制住情緒,問前大姑姐前婆婆怎麼了。

  斯文小聲,「老外交沒了。」

  三元不吭聲兒了。好像只有死一個人這麼大事,才能讓她平靜。斯文又去做斯理工作。王斯理硬得跟個屎橛子似的,堅決不願意搬。但談判也不是完全沒有成果。鑒於安全起見,斯理同意暫時不往家帶人。

  等上了班,三元就把這場「家變」揀重點跟屈夢說了。當然,以渲染自己的大獲全勝為主。吳屈夢哈哈大笑,說人生就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三元沒理解屈夢的意思。

  吳屈夢解釋,「這就是離婚的煩惱,前任比你過得好,就是對你最大的懲罰,反之也一樣。你唯一的辦法,就是要讓自己過得比他更好。」

  是,沒錯兒。過得更好。三元也曾告訴自己,只要事業再起,掙到錢,過上舒心的日子,就是過得更好了。事實上,她現在就是在過得更好的路上狂奔著。可是,當王斯理把那個什麼姓仇的女人帶回來。她龔三元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她,龔某某,不能,找到一個更好的,下家。她基本就沒法力證自己過得比他好。

  一切又回到了當初夫妻打賭的原點:你有下家麼。

  有下家,不選擇,是一回事兒。

  沒有下家是另一回事兒。

  這關乎自尊。

  而且,這個下家的質量還不能太低。王斯理奔著年輕找去了。那她起碼也得奔著年輕,或者奔著有錢、有地位去。不然怎麼能扳回一城。人活一口氣。曾幾何時,三元認為幸福是自己的事兒。是自己內心的感受。但現在她非常堅定地認為,幸福,還是個巨大的比較級!面對著打量她的吳屈夢,龔三元悲歎著,「真找不著!」

  屈夢刺激她,「人家馮總怎麼能找著?」

  三元咋舌。馮一笑那兩把刷子,她真沒有。她真沒法天天喝茅臺,不知道去哪兒喝,也喝不起。吳屈夢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幫你留意著。」

  三元道謝不迭。

  很快,吳屈夢還真給三元介紹了一個朋友。不過人在美國。叫朱永富。英文名皮特。出去得早,什麼都幹過,現在基本享受人生了。只不過老朱暫時回不來,所以兩個人就在網上聊著。當然,視頻是通過了。對於長相,彼此是滿意的。有好幾次,三元還故意在家大聲聊天,時不時帶點英文單詞那種。

  王斯理果然聽到了。等到兩個人在廚房狹路相逢,他才忍不住譏諷,「幹嗎,還找上洋人了。」

  三元回擊,「土人洋人,反正是比你高級的人就行了。」

  王斯理不客氣地,「小心被騙。這種老騙子,多得很。得找那種願意娶你的才行。」

  三元凜然反問:「你願意娶仇女士嗎?」

  斯理噎住。

  三元哈哈大笑,「你才是老騙子吧。」

  不過,這邊「一別兩寬」的事還沒處理好。姜蘭芝來電話,這一次,表姑宮明月真跟大家告別了。突發中風,在家裡躺了一夜,等蘭芝過去找她,人已經涼了。這趟奔喪,第一次見到宮明月女兒——三元和八鬥的遠房表妹。矮胖的身材,糟糕的服裝搭配,凌亂的頭髮,一看就是遭到生活蹂躪的人。表妹沒怎麼哭,全程一張呆滯臉。

  姜蘭芝卻哭得不能自已。她怪自己發現得太晚。又怪當初不應該反對明月跟東北老工人在一起。真要在一塊了,錢是少了,沒准還能撿回條命,多活幾年。

  三元趁機給老媽吹風,「一個人在家,真不行,又是這個年紀。」蘭芝不說話。八鬥加把火,「媽,回北京吧。在這兒不是事兒,別說這種突發的急病,就是頭疼腦熱,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姜蘭芝沒表態。但從微表情看,老太太的態度似乎也已經鬆動了。

  喪事按照流程辦,就在當地的殯儀館。骨灰燒出來。八鬥以為表姐會帶回北京去。沒曾想,人就打算放東北的這套房子裡。

  三元第一個反對,「妹妹,老話講,入土為安!放這兒算怎麼回事兒,放得了一時,放得了一世麼?以後還得弄。」表妹的理由卻很充分,北京的墓地,太貴,她不打算花這份錢,老家的便宜,但現在疫情當頭,她工作也忙,暫時回不去。所以只能寄存在東北這套房。

  用表妹的話說,這房子,本來也幾個幾萬塊,又是七十年產權,別說不打算當墓地,就是真當了,也未嘗不可。

  蘭芝勸道:「你就把你媽一人丟這兒了?」

  表妹說:「這不還有您呢麼,再說,媽喜歡這地兒,我也是尊重她。」

  瘮人。實在瘮人。

  辦理完畢,表妹先回北京了。三元和八鬥陪老媽多住幾天,只是,客廳南面窗一抬眼,就能看到明月姑那套房。過去是安樂窩,現在也是,區別是,過去是活人,現在是死人了。三元深勸,「媽,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蘭芝愴然,「你讓我去哪兒?!老家,那樣!北京,那樣!」

  三元勸慰,「媽,北京總有你住的地方……」

  三元反嗆,「你跟斯理好了?」

  「沒好。」

  「那怎麼弄。」蘭芝帶著氣。

  八鬥插話,「媽,你到我那不行麼。」

  蘭芝臉色更不好,「你不結婚了?」

  「不耽誤。」八鬥氣弱了。

  「耽誤!」蘭芝大聲。

  三元跳出來,「我買房!買新的!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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