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對的人 | 上頁 下頁
二一一


  「談條件啊。」

  「他們什麼條件?」八鬥追問。

  陸海超說:「慧慧和她媽都說了,希望婚後換房子。」八鬥沒理解什麼意思。海超的房子不是已經買好了麼,夠住,為何要換。海超解釋了,說現在的房子,離市區遠,慧慧上班不方便,而且不是好學區,將來孩子上學也麻煩,所以,還不如一步到位,把問題都解決了。

  八鬥認為慧慧的要求也不無道理。但當他把情況跟三元轉述。三元立刻就明白了,「現在的房子,是婚前,屬於男方個人所有,結婚後換,就是婚後,屬於夫妻雙方共同所有。等於婚一結,就得占一半房子。」停頓一下,又站在女人的立場分析,「想想也正常,女人的沉沒成本多高啊!孩子不能白生,萬一將來有什麼閃失,分了。好歹能落半套房子。」冷笑一聲,「不錯。結個婚,五百萬到手了。哪像我那時候,啥啥都沒有就把自己糊弄出去了。」

  姐姐的現實拆解讓八鬥害怕。當然,這麼一分析,八鬥又覺得海超嘴裡那句「我太太閃閃發光」,根本就是粉飾太平,自我催眠。婚姻,從來都是一場交易。他陸海超,還有海超媽,都迫切希望要個孩子,等不了啦!

  三元把慧慧的近況跟蘭芝說了。姜蘭芝點評,「小家小戶,難免算計一點。」三元哂笑,「大家大戶不計較,可人家根本不願意結婚。」蘭芝不以為意,「婚不結,孩子總想要吧。說不想,那是年紀還沒到,再過二年,老天給她拉警報了,你看她想法變不變。」

  三元大覺老媽的話高屋建瓴。

  蘭芝又說:「所以,車皮不著急。」

  是不急。離了婚,就對婚姻保持警惕了。真叫寧缺毋濫。不過三元覺得八鬥的當務之急不是婚姻,而是孩子。哪怕非婚生,好歹算對自己的人生、家族有個交代。就比如中心裡住進來的那位朱女士。三元越看越可疑。從住進來之後,就沒有家人來看過她。待遇是頂配。可她那摳摳索索的樣兒,給人感覺,那錢指定不是靠她自己掙來的。

  這天巡房。三元在朱女士房間裡看到國潮燕窩。猛一下沒反應過來,等出了房間,才意識到那是馮一笑公司的產品。三元頭皮頓時繃緊了。她立刻打給吳屈夢,開門見山地,「老吳,這姓朱的,到底啥來路,你得跟我交個實底。」屈夢拖著腔調,「你放一千一萬個心,肯定是正常來路。」

  「跟馮一笑有關係麼。」三元逼緊了。

  吳屈夢笑得尷尬。不妙。三元說:「老吳,咱倆可是一頭的,你別站到別的隊伍裡去了。」吳屈夢哎呀呀地,「是,是馮總介紹的。但人就是殷總老家的一親戚!我怕你多心,沒說。咱們開門做生意,總不能把客人往外推吧。」

  「什麼親戚?」

  「這我就真不知道了。」

  「老吳,咱不能幹非法的事情。」

  「想哪兒去了,」吳屈夢糊弄著,「我不跟你說了啊,我這接孩子呢。」匆匆忙忙地,吳屈夢撂電話了。老吳的反應讓三元大覺蹊蹺。很明顯,她是知道實情的。什麼老殷的親戚,騙鬼。三元本能地覺得,最壞的情況,朱女士可能是馮一笑和資本家的代孕媽媽。馮一笑不能生,這是跟八鬥在一起就坐實的。不排除她用這種方法深度綁定資本家。至於為什麼會選擇她們中心。三元認為這叫「燈下黑」。越是最危險的地方,就越是最安全的。人馮某某,想來藝高人膽大!兵來將擋。龔三元不禁增加了查房次數。還熱情地詢問朱女士,「住得舒服麼」,「有要求隨時提」。朱女士表示感謝。熟了之後,再一步一步深入刺探。怎奈朱女士實在不是個健談的人。三元問急了,她就說頭暈。

  看看,很有鬥爭經驗的!

  三元想跟八鬥說。這是個重大消息。可是,一來,沒有坐實,二來,她怕把弟弟噁心出個好歹。硬是給摁住了。先觀察再說。

  週末,牛愛玲要看孫子。三元給送過去了。愛玲留默默和蓓蓓在石景山住一夜。三元見到斯文,前姑嫂倆聚在一塊兒吐吐槽。嚴爾夫狀態依舊不好。班不用上,工資照拿。但他偶爾出去開滴滴,見見人。但大流行病散點爆發後斯文又讓他停了。他整天在家玩篆刻,話都不說幾句。抱怨完生活,斯文忍不住多問三元幾句。話說得很柔緩,但言下之意三元還是能聽懂的。她還是希望三元能跟斯理複合。

  三元重重吐一口氣,「姐,不是我不想複合,是現在根本沒空想這事兒,反正,孩子一起帶著。說句不好聽的,還是一個屋簷住著。真要感情回來了,不缺那張紙。」

  斯文笑說:「慢慢來。」又拍拍三元的手背,「回去好好休息,累一個禮拜了,也就今兒能有點私人空間。」

  三元忽然明白了,斯文所謂的「私人空間」,指的是她龔三元跟王斯理單獨相處的時間。牛愛玲的想孫子,大抵也是調虎離山的計謀。龔三元忍不住苦笑,一道長城隔著,她跟斯理說個話都用微信。私不私人空間,有啥區別?有啥意義?!行吧,能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問一晚上也值!

  一路飛馳到家,三元一進門就把鞋子甩了。對。不是脫,是甩。她赤著腳站在門廳。一低頭,卻看到王斯理被腳撐得歪歪扭扭的黑色皮鞋旁,有一雙女鞋。

  眼生。不是她的。不對。娘的!有敵情!

  三元沒出聲,沿著「城牆」往前走了幾步。打開王斯理「國界」的大門,果真有女人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過來。

  三元不客氣,拿食指關節,重重扣了扣門。

  門開了。她面前站著個女人。短髮,個子不高,方圓型的臉,看上去三十出頭,但皮膚是真好。昏暗的光線都擋不住人家放白光。這女人一臉懵懂,看看三元,又回頭看斯理。斯理穿得周吳鄭王的,手插在口袋,仿佛國家元首出席國際會議,還沒等三元發問,他就主動說:「哦,介紹一下,小仇(qiú)。」

  三元沒聽明白,她皺著眉追問:「什麼球?」

  斯理忙笑著解釋,「仇,百家姓的一種,豈由球——」他年念拼音,「就是仇恨的那個仇的多音字,單人旁放個九。」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介紹完小仇,王斯理又介紹三元。

  這回臉對著小仇,口氣嚴肅,「這是我姐。」

  什麼,姐?!三元頓時頭頂冒火七竅生煙。她成他姐了?!演宮鬥戲嗎?!這古怪的戲弄讓龔三元措手不及,愣在那兒。仇女士輕輕叫一句,「姐姐好。」三元渾身微微發抖,眼珠子都震顫了,臉上一整個跑馬燈似的表情包。還沒來得及反擊,王斯理就又關閉了國境,閉關鎖國了。

  屋內發出一陣笑聲。哈哈大笑那種。不用說,人家同仇敵愾了!

  卑鄙!淫蕩!無恥!

  憤怒在腔子裡發酵著,三元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能踩出個坑兒似的。回到自己屋,關上門,她想找人傾訴。可又實在無處噴泄。打給車皮,肯定一陣慌亂。打給老媽,不但給她老人家添堵,沒准還會怪她不好。情急之中,龔三元只能打給斯文。統共只說一句話,跟下病危通知書似的,「你弟開始帶女的回家了!」

  在龔三元看來,王斯理的這種行為無異於宣戰!

  可在斯理心中,他只不過對三元的行為進行了「複刻」。區別只是把社交時空搬到家裡罷了。他覺得自己比三元要純潔。龔三元跟那些男人,是皮肉之歡,雞鳴狗盜,齷齪得不能拿到檯面上說。而他跟仇女士,則是柏拉圖式的交流,比山泉水還純潔。

  王斯文踩著風火輪趕來了。面對姐姐,斯理據理力爭,「她能玩我不能玩?我現在是離婚狀態!單身!有社會交往的自由!」

  斯文壓著嗓子,她怕三元聽到,「要玩出去玩!」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