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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六


  ▼第一百二十三章

  證兒還沒領。海超和慧慧準備先訂婚。想辦個小儀式。小規模的,請請朋友們。八鬥問海超誰的意思。要這麼著昭告天下。陸海超說兩方商量的結果。但八鬥覺著,這一定是海超的主意。他想早點把慧慧鎖死。

  因為大流行病,兩家大人暫時都來不了北京。賓客以超和慧的同學朋友為主。八鬥作為兩方的熟人,最終還是被分在慧慧這邊。由慧慧通知,以親屬的身份參加。當然,親屬還包括牛愛玲女士和龔三元。

  牛愛玲一接到消息就手舞足蹈起來。她還相信愛情,喜歡看年輕人的浪漫事兒。斯文勸她:「媽,這事兒跟愛情關係不大,約等於兩個人合夥開一個公司。」

  愛玲反駁,「愛情是基礎,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一盤沒加鹽的菜,吃一天可以,三天一過,准保散夥。」斯文問爾夫。老嚴不打算參加。出來之後,嚴爾夫辭職了。有個朋友給他在某公司裡安排了一個閒職。人不用去,到月領錢。算作是對他在裡頭守口如瓶的答謝。因此,嚴爾夫的狀態基本等於退休。除了吃飯、看書,就是釣魚。他想出去跑滴滴。王斯文沒同意,她還是怕他想不開。現在介入這個行業不安全。不過老嚴在家話也不多,把斯文憋得都快得抑鬱症了。因此,海超和慧慧的訂婚典禮,也算是生活中難得的調劑。

  八鬥把這事跟李騏說了。李騏問:「我能去麼。」好傢伙,騏姑娘有這閒心。八鬥跟慧慧詢問。史慧慧立刻表示熱烈歡迎。李騏笑說:「我想她也會歡迎,人家現在幸福得很,犯不著錦衣夜行。」八鬥訕笑。的確,他跟李騏找慧慧幫尤家談判的事仿若就在昨天。一轉眼,慧慧卻已經「上岸」了。八鬥說:「只要你不難受就行。」

  李騏說:「我難受什麼,我就去看個熱鬧。我對婚姻又沒興趣。」對婚姻沒興趣,是她永恆的觀點。

  活動定在順義的一樁別墅裡。當天,八鬥要去接李騏。李騏表示她自己開車過去。於是八鬥一早先接三元,等姐弟倆聚齊,再捎帶牛愛玲。車上,龔三元又少不得對八鬥又一通教育。「海超比你聰明。」她用這句話破題。

  八鬥苦笑笑,專心開車。

  三元兀自闡釋,用大驚小怪的聲調,「他務實呀!」忽然又收窄聲道,「慧慧,不會有了吧。」

  八鬥說呦這我可不知道。又說:「不至於吧,這不剛訂婚麼,證都沒領呢,具體條件也沒談呢。」

  三元說你不覺得這婚結得挺急得嘛,沒准是女方肚子不能等了。

  「慧慧有這麼傻麼,」八鬥拆解,「她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著急的是陸海超。」說著,八鬥又把滕志國橫插一杠子的事兒跟三元說了。

  三元讚歎,「這丫頭聰明,沒有爭搶不是買賣。」

  八鬥又不接話了。

  三元想起來一出是一出,問八鬥怎麼不去接李騏。龔八鬥說人家自己開車去。開豪車。三元循循善誘地,「車皮,」她又叫他小名兒,「你也上點心,這螃蟹蛻殼兒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時候,也正是你下嘴的時候。」

  八鬥不樂意,說姐,我這捕獵呢。三元來勁兒,說你可不是獵人可不就是捕獵麼,現在你得主動出擊啊!三元拿出保溫壺,小心翼翼喝著熱水,「現在跟幾年前又不一樣了。他們家老爺子去世了,她是落毛的鳳凰……」有點說不下去,「反正不如從前了。」

  八鬥故意自貶,「那人家也看不上咱。」

  三元拍八鬥的胸脯,「挺起來!」八鬥只好往前挺了挺。勉強有點胸肌。三元繼續,「她沒拒絕,就是鼓勵。女孩子,總要有點矜持的,女怕纏男怕磨,這段時間,不都是陪著她麼。」不得已,八鬥只好把李騏前段時間在酒店差點想不開的事兒跟三元透了。

  龔三元嚇了一跳,「不是吧,那麼嚴重,哎呦這些有錢人我真是搞不懂了。動不動就自殺,是犯了什麼大事情呀?人家嚴爾夫,牙齒都掉光了還堅強活著呢。」又腦洞大開地,「反正,你要跟李騏在一塊,結了婚,她要自殺咱們也管不著。」

  八鬥震驚,「姐!說什麼呢。在演阿加莎克裡斯蒂的小說麼。」

  三元嘿嘿笑,話鋒一轉,「車皮,跟你說個正事兒。」

  八鬥嚴陣以待。

  三元輕聲淺語地,「你手頭有錢嗎?」八鬥遲疑了一下,說:「那要看多少。」三元說我打算買一套小房,不要大,一居室。八鬥有口無心地,「豐台那房子住不下去了?」三元急頭白臉地,「不是住不下去,是不想住,婚都離了,還住一塊兒,不清不楚地,回頭人再有點什麼想法,你說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八鬥失笑,「這不挺好嗎,相互幫忙。離婚了也可以當朋友。」他留了半句沒說。更可以當炮友。

  三元果決地,「那不行,一碼是一碼,離了就一刀切。乾脆利索。那房子是默默的,將來他也得搬出去。」

  八鬥見姐姐脾氣又上來,只好妥協說你先看房子,有合適的再說,他這兒都少能湊點兒。

  「這事兒,你別跟媽說,」三元叮囑,「一說她又擔心,其實我都不落忍找你拿錢,你將來還要再婚,用錢的地方多。」三元忍不住歎氣,「退一萬步講,我買房也為是為了媽。將來媽回來了,你又再婚了,能住你那兒嗎?還是我帶比較放心。」

  八鬥這才扭頭看三元,「姐,你真不找啦?」

  「我找誰呀,」三元又咋呼起來,「伺候別人我不樂意,別人伺候我,暫時就沒這人兒!」

  「那萬一到時候姐夫不願意搬,還占著那房子呢,」八鬥揣測著,「畢竟,香河的房子給你了,豐台這套,總不能不讓人家居住。」

  三元蠻橫地,「他不敢,他不會,」又說哎哎呀地說到時候再說,反正得給他弄出去。

  見到牛愛玲,三元有點不好意思。結果她老人家卻一派坦然。到這個年紀,又經過生死,兒子跟前兒媳是離是複,她管不了。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出門在外,元元就是個朋友。到什麼時候都比外人強」。尤其是三元發富後,她對前兒媳更討厭不起來。

  三元也知趣兒,正經當婆媳的時候,千般萬般不滿,鬥,較勁兒,現在關係解除了,她倒意外學會了做人。每次見愛玲,就沒有空著手的。不是給這個,就是送那個。多半是中心的產品,有些還跟美容有關。愛玲也有個口頭禪,動不動來句,「元元,咱什麼時候去八大處啊」,不是去拜佛,是去美容。三元也樂意給愛玲喂好聽的話。諸如,「媽,我晚年要能活成你這樣,我這輩子知足!」「媽,反正,不管我跟斯理怎麼著,你永遠是默默奶奶。打斷骨頭連著筋,還是親人!」

  訂婚現場到處都是百合花。香得人頭暈。李騏已經到了,戴了個粉色口罩站在那兒。八鬥迎上去打招呼。兩個人望著會場中心的背景板——海超和慧慧臉貼臉的合照。李騏一笑,「挺好,務實了。這年頭就得這樣,抓到手裡的才是真的。真要跟老尤胡混,現在都不知道漂哪兒去了。」

  八鬥接話,「一個人一個命,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許嫁給老尤,又是另一種快樂。」

  八鬥歪著頭看李騏。

  李騏揶揄地,「老盯著我幹嗎,又不是我訂婚。」

  「你今天漂亮。」糖衣炮彈安排上。

  「口罩一戴就沒有醜人兒!」

  入口處,滕志國進來了。八鬥嚇了一跳,以為他要來砸場子,連忙湊過去。滕志國比八鬥大方。當八鬥表示擔心的時候,他笑著說:「人家新郎親自給我發的帖我能不到麼。」八鬥說:「故意刺激你。」志國說:「心放寬了一樣,」突然小聲,「我跟你說,我的新女友,二十歲。」八鬥哎呦一聲,說你少造點孽吧。

  說話間,司儀登場,音樂停歇,活動開始了。陸海超牽著慧慧繞過幕布走出來。他深藍西裝,黑色領結,其他地方都是白的。配上保持不甚良好的身材,著實有點企鵝的憨拙。慧慧一襲套裙,全白,還帶了白色真絲手套,美得仿佛維納斯誕生。

  再一轉眼,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龔八鬥發現一張熟悉面孔。是的,馮一笑站在那兒。她瘦了,但很美。八鬥想被強光刺到了眼,連忙往別處看。他心裡難受極了。是慧慧請她來的?這不存心不讓人好過麼?哎,也是,人馮某人如今躋身上流,自然是眾人巴結的對象。史慧慧怕是也不能免俗。為了拓展人脈,就顧不上他這個「老叔」的情緒了。偏偏馮一笑身上似乎有海妖一般的魔力。只消看一眼,就能讓人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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