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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坐著坐著,眼淚就下來了。默默發現了督查者的異常,聲音小而怯地,「下次我肯定好好考……」三元只能收淚,繼續監督。娘倆磨到快十一點,默默還是沒能全部通過。三元就不明白,她跟斯理都能過過的,生個兒子,怎麼突然就不識數了。

  默默肚子響,他說想吃燉蛋。

  不行。必須阻止,一到學習就想吃東西。而且還是在剛考了十三分這天!餓一頓怎麼了!就得有這個狠勁兒!

  「先做題。」三元鐵面無私。

  默默又說要去上廁所。這沒法阻止。三元放行了。

  嗒嘀嗒,計時器快速跑著,像小蟲啃噬著人心。默默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完成考題。

  門被推開了。光照進來。三元下意識回頭,卻發現王斯理用抹布捏著碗邊子快步走來。是一碗燉蛋,上面有零星蔥花。還點了醬油、香油。一把勺子插在蛋裡,跟個戰斧似的。

  斯理把燉蛋放到寫字桌上,笑著對默默,「吃,兒子。」

  默默饞得眼亮,可動手之前,還是用眼神向三元詢問。

  龔三元及時回應,「不許吃。」

  斯理頓時跳腳,「你是不是有病呀,身體重要學習重要?」三元冷笑一聲。她覺得這樣的斯理著實可笑。從結婚到現在,他做過幾頓飯?現在卻麻姑獻壽似的巴巴地捧來一碗燉蛋,他倒成好爸爸了!這打的是誰的臉?!

  三元不想吵架,極力控制情緒,「做完再吃,你出去吧。」斯理不動。看來鐵了心要做對。三元不理,敦促默默加快進度,她自己拿起勺子,挖了一塊送嘴裡。蛋還沒咽下去,王斯理一個飛掌,勺子被打落。少部分蛋也跌出了三元的口腔。

  龔三元愣住,轉臉向看外星人般看著斯理,眼珠子恨不得化成子彈。一槍就能斃命。

  默默被恐怖的氣場震懾,哇的又哭了。

  「你出去!」三元再次下令,以一個長期看著孩子做作業的家長的威嚴。斯理還嫌不夠亂。胳膊再一抬,整個蛋碗被打翻了,滾在地上。默默被嚇得更狠,邊哭邊嚷,說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三元氣得要打人。斯理輕巧躲開,抱起兒子,沖回自己屋去。

  這註定又是個不眠夜。一個人一個屋。各有各的監牢。三元小床上輾轉。睡不著就數羊吧。結果越數越煩。不行,還得吃安眠藥。龔三元坐起來。哦,藥在斯理那屋床頭櫃裡。算了。還是耗著吧。三元又躺下去。不動。聽自己的呼吸聲。迷迷糊糊,三元似乎睡著了。

  一個巴掌拍過來。她睜開眼,王斯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跟巨靈神似的。一張臉怒不可遏。三元曉得要出事,她迅速做起來。想要弄清當下形勢。王斯理卻把一隻空杯子舉在她面前。

  細長的杯身。杯壁有白色沉澱物。

  三元問了一聲幹嗎。

  「仔細看。」斯理又晃了晃杯子。

  三元定睛,看,再看,終於發現了黏在杯底的一小片沒能完全溶解的白色藥片。她徹底醒了。那是佐匹克隆。她那天給他喝的那杯牛奶裡有。沒溶完,成物證了。這是哪兒來的?!三元發懵。她當然不知道,這杯子是她當初隨手放在了地板上,夾在床頭櫃和床之間的縫隙。王斯理也是找安眠藥吃才發現的。百密一疏。她從來也不是個高智商的犯罪者。

  三元強作鎮定,「跟我有什麼關係?」

  斯理道:「還不承認?人證物證俱在,我說那天我怎麼睡了那麼長時間。龔三元,你應該慶倖,慶倖我醒過來了。我要是醒不過來,你現在就不是在家吃燉蛋,你吃的是監獄的牢飯!你這是謀殺!」

  陰謀徹底敗露。

  「胡說!」三元嗓門大,底氣卻不足了。否認得不夠張牙舞爪,就等於承認了。

  斯理反倒平靜下來,「你說,怎麼辦,是我報警,還是咱們離掉。A還是B?」

  三元呆了一會兒,說:「B。」她別無選擇。

  「明天去。」斯理反問。

  「行。」龔三元沒想到自己還算沉著。離婚算個屁。該離離。至少比吃牢飯強。她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第一百零三章

  結婚的時候轟轟烈烈,離婚的時候也是。只不過,一次是笑,一次是哭。孩子共同撫養。存款、股票、基金對半劈。房產上,雙方也沒有爭議,香河那套給三元,北京這套留給兒子。但在兒子成年之前,男女兩方都葆有居住權。離婚消息暫時不對外公佈。主要因為那邊,牛愛玲受不了刺激。這邊,八鬥剛離婚,姜蘭芝估計也不能接受女兒婚姻破裂。

  除此之外,王斯理還謹遵著他們之前的一個小小約定。那就是,三元沒找到下家之前,他不會再婚。龔三元覺得,這根本就是王斯理對她的持續性的羞辱。他料定了她沒人要。料定了她會回頭。

  一離婚,王斯理就又去做了一次全面體檢。尤其要查有沒有中毒。當然,結論是令人歡欣的。體檢報告顯示,王斯理除了前列腺略微肥大外並無其他病症。但弟弟這次大檢查,卻引起了陪同牛愛玲前往醫院的王斯文的注意。她搭斯理的車,趁機語重心長地說:「老二,你要有什麼情況,你得提前跟我說啊。」

  斯理糊弄,說沒什麼。

  斯文又說:「有病就治病,別怕。」

  斯理只要從後座兒把體檢報告拽過來,撂斯文懷裡,「真沒事兒。」斯文翻了翻。的確沒有可疑的部分。她抬臉對斯理,「你最近瘦了。」

  斯理摸摸自己的臉,對後視鏡瞧瞧。本來就瘦。現在更沒人樣兒。斯文又問三元的過期食品店怎麼樣了。她現在不愛說「臨期」,總說「過期」。有點埋汰三元的意思。斯理說停了。斯文替弟妹著急,「那將來怎麼辦?你養著。」斯理沒好氣,「我沒那義務。」

  斯文聽不出話裡有話,說:「還是得找個事幹。」

  是。三元也在愁這事兒。離婚證一拿到,三元的危機感立刻爆棚。她做夢都沒想到她龔三元居然也有這天。真離婚了。以後只能靠自己了。她要反擊。事業上,愛情上。

  呵呵,想到「愛情」兩個字三元都覺得好笑。又好哭。她已經被愛情弄得遍體鱗傷,現在又要談愛情。不不不。改頭換面吧,不談愛情。談婚姻。談合夥、合作、合謀、合力。可是,茫茫人海,又往哪裡去找呢。註冊相親網站已經給了她一記重錘。事實上證明,如果沒有人介紹,沒有這樣那樣的濾鏡加成,她這樣的中年婦女拋到婚戀市場上,那就是個被油鍋煉過的豬肉渣。

  三元絕望。好在她還行動著。吳屈夢跟人聊月子中心的事。三元陪同。一身職業裝,拎著個包,屈夢都唬了一跳,「你這像是要去談幾個億生意的大老闆。」

  三元謙虛,「什麼老闆,我就是你的秘書、助理、跟班、拎包的。」又口氣悠遠地,「咱不為別人,就為自己,怎麼著也得做出點事兒來。」

  屈夢盯著三元,微笑,不語。

  龔三元被看得有些發毛。人家李家那麼大產業,還用得著屈夢出來爭氣麼?笑話。不過也難說,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屈夢雖然沒說,三元大概也能看得出來,屈夢正在努力接過婆家的人脈。有句話三元沒好意思現身說法。人,女人,就得靠自己。老公都未必靠得住。

  會面結束,兩個人多在包廂裡喝了會兒茶。三元談起燕玲,說還沒回國呢。屈夢說她跟燕玲好一陣沒聯繫了,也不知道生沒生出孩子來。

  三元歎氣,「老竺都什麼年紀了,還什麼孩子,我看他打起先就沒想要生。」停頓一下,又說:「苦的是燕玲。」

  屈夢道:「錢上別委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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