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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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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親弟弟離婚了,消息還要從吳屈夢那兒傳來,三元覺得很沒面子。八鬥家門口,三元戴著口罩杵在那兒。鄰居見了繞著走。電梯門開了,八鬥快步出來,一見三元就喊姐。口氣甚是驚訝。三元下指令,「開門。」八鬥只要伸手指開了密碼鎖。不想開也得開。 門一打開事情就全清楚了。三元的眼就是雷達。門口沒了女鞋,家裡的東西也少多了。再分辨,少的幾乎都是女人的東西。三元去洗手間洗手。看看,化妝品也沒了。 好了。破案了。 心放回肚子裡。龔三元一方面有那麼一絲絲高興——弟弟終於甩掉了那個飄在天上的女人,落到實處,要重新開始了;另一方面,她又為弟弟擔憂。離婚,分到什麼了?吃虧了麼?鏡子裡,八鬥向三元走來。臉耷拉著,一個頭兩個大的樣子。眼神充滿幽怨。三元回了個犀利的眼神,迫開身子。八鬥洗手、洗臉。 三元在客廳等他。龔八鬥一出來,三元就發難,「什麼時候的事兒?」單手比劃,「這到底是分居啊,還是徹底拜拜了?」八鬥瞟了一眼三元,眼神又落到別處,「也就將將才的事兒。」停頓一下,「是離婚。」最後找補,「正準備告訴你呢,這不到處都亂,沒來及。」 明顯謊話。上回在公司附近見面,也沒見他說。但對弟弟,三元還是鼓勵為主,她笑著,「離了就離了,就當是個屁給放了。」實在粗俗。八鬥微微皺眉。三元不論,長驅直入地問:「財產怎麼分的?」 八鬥抬頭,「各人歸各人。」 三元口氣立馬吊起來了,「那不行,婚後共同財產,該怎麼分還是怎麼分。」八鬥不作聲。三元追著嚷:「你別犯傻!她婚後能發財,也是你旺她!你別覺得自己不該得,做那個爛好人爛好事!人根本不會念你的好!」 八鬥淡淡地,「過去了就過去了,不提了。」 三元大聲,「不行!她也就能糊弄你!」說著拿手機,要打的樣子。八鬥趕忙擋著,「姐!我這剛緩過來,能讓我歇歇麼!」三元恨道:「感情都沒了,你還在錢上玩仁慈?!人對你可是一點都不手軟!」 八鬥陡然激動,「姐,事情不能做絕了,她賺錢,也是累壞了身子掙的,我要,我成啥了?換位思考,那要是姐夫跟你鬧,要離,你捨得讓他淨身出戶麼。」 三元像被打了一悶棍,愣在那兒。第一反應,八鬥知道什麼了?!再一想,不對,就是個比方。三元的心癢癢的麻麻的酸酸的苦苦的,這個問題她想過,真要到那一步,她還能狠下心讓他淨身出戶。無他。他是過錯方。姐弟倆僵持了一會兒,龔三元才說:「行,只要你能想通,你願意吃虧,我們沒意見。」 她說我們,把老媽也包含進去,當同盟軍。 八鬥去冰箱裡拿飲料,問三元要什麼。三元堅持喝熱水。酸棗仁茶端在手裡,她才問:「是她提出來的吧。」 八鬥怔了一下,「是。」 三元寬慰地,「還算知趣兒,良心發現了。我要是她,我也會離,這麼一天天地耽誤別人實在犯不著。」 八鬥不願意接受這個說法,糾正道:「我跟笑笑離婚,不是因為孩子。」三元搶白,「是,不是因為孩子,因為性格不合。」呵呵地,「掩耳盜鈴有意思嗎?兩個人在一起是要相互加分的,相互扯後腿就沒意思了。」 八鬥覺得有必要把話說明白了,他十分嚴肅地,「姐,孩子是另一個因素,但我跟笑笑,主要是對生活的要求不一樣。我還是想找個過日子的人。」 三元撫掌,音調高一個八度,「你這麼想就對了!我老弟弟總算是開竅了!要我說,離了好!你愁啥?工作不錯,房子車子都有了,又是正當年,再婚也就一眨眼的事兒。」又提醒,「不過,年齡上留點神,別太往上找,大你幾歲的,生孩子都有困難了,也別太往下找,小姑娘不懂事,就找那年齡相當的,最好。小個三兩歲,美滋滋的……」 八鬥不想聽下去。這一番老婆經,他聽得耳朵都長繭子了。 龔三元卻雙手合十,眼對著天花板看,求的也不知是哪路佛祖神仙,但最終嘴裡說出來的卻是「上帝保佑」。她真心祈求老天爺,趕緊給她親愛的弟弟八鬥一份正緣。結婚,生子,有個完整的家。 三元問八鬥這事兒媽知不知道。八鬥說還沒說。三元道:「不能瞞太久。這種大事情,媽有知情權,不然將來知道了又要生氣。」八鬥唔了一聲,說你說還是我說。 三元攬下來,「我慢慢透給她吧。」隨即歎息,「媽一個人在外頭,萬一受了刺激連個安慰的人都沒有。」八鬥說不還有明月姑姑麼。三元哼一聲,「你還指望她?我話撂這兒,宮明月跟那東北老工人最後的結局,參照牛愛玲和老外交。」吸一口氣,搖頭晃腦地,「都是前車之鑒!知道是坑,還往裡跳!」 說是「慢慢透」。結果回家路上三元就把這事兒跟蘭芝說了。聽筒裡,蘭芝沉默。 三元安慰,「沒事兒,車皮不愁。」 「真離了?」蘭芝還是難以置信。 「那不真離還能假離麼,東西都搬走了。」 「車皮怎麼說,開始找下家了麼。」 「哎呦媽,您比我還著急!」三元拉長聲調,「我跟八鬥也說了,要開始留意了。吃一塹長一智,咱就找過日子的人。我倒覺得,經過這一次,對八鬥反倒好。玩也玩夠,賺也賺夠,該定定神了。」 蘭芝這才說:「車皮肯定不好受,他心重。」 三元又安慰說沒事兒,她看他狀態還行。 「要不我回去吧。」蘭芝提議。三元連忙反對,她不建議蘭芝坐火車,說等再過一陣,她跟八鬥開車過去接。蘭芝道:「你們接,三個都有風險,我坐火車,就我一個有風險,放心吧,口罩手套都戴好。酒精隨時殺毒。沒問題。」三元知道勸不住,只好又老媽隨時報告行程。掛了電話,她當即轉告八鬥老媽的安排。 八鬥質問:「你不是說要緩緩,慢慢透麼。」 三元尷尬,說一不小心說漏嘴了。又強詞奪理地:「媽也是關心你。車次定了我告訴你,回頭去車站接。」八鬥雖然心裡對姐姐的「快言快語」不大高興,但嘴上依舊沒什麼怨言。 到家。默默已經回來了。斯理接的。三元問考試成績,斯理鑽屋裡去了。默默嚇得像老鼠見貓。三元把小房間門關上。默默被逼到書桌旁,三元問:「多少分?」 默默仰頭看著她,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就差掉眼淚了。三元追問:「本子呢?卷子呢?」默默還是不敢動。 行。自己動手。龔三元抄家一般把書包翻了個個兒,終於發現了那張數學卷子。碩大的紅色印記打在開頭!13分?!她兒子得了個13分!三元腦袋像被萬根針紮了,情緒失控,她哭!大聲地哭! 默默也跟著哭,邊哭邊說:「媽媽我錯了,媽媽我錯了……」三元頓時又不哭了,她用那種理智又冷酷的聲音,卷子被翻得嘩啦啦響,「錯哪兒了?這次為什麼?是跟不上時間?還是哪裡不會?來,跟媽媽說說。」她坐在寫字桌旁,下定決心,今天不把錯題都摳會,就不睡覺。 一燈若豆。默默握著筆,屁股欠著,身體前傾,寫寫畫畫。三元在旁邊盯著,總覺得兒子沒用心。但也不能說啊,人家至少演出了用心的樣子。燈光照著眼,三元時而恍惚,她感覺自己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一切都是真的。一切又都不像真的。 她龔三元奮鬥了半輩子,怎麼就混成這樣。老公玩上了「雲」端,兒子栽進了泥裡。她努力經營的幸福生活,被撕裂得無論怎麼縫合都縫不上。 她難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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