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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八鬥清清嗓子,也笑著,「小段,我先敬你一個。」說著,舉起茶盞,「以茶代酒。」

  他真喝。先禮後兵。

  小段也抿一口。

  八鬥繼續,「下面的話,可能不大好聽,但都是實話,也是海超委託我,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來了,所以你多包涵。」

  小段微微點頭,鼓勵他說下去。

  八鬥道:「這事兒,肯定是海超不對占多數。但現在問題出來了,就需要齊心協力去面對。」

  小段乾脆,「是。面對。」

  八鬥拋出問題,「你是什麼意見?」

  小段笑著,似乎有備而來,「我以超子的意見為主。他想要嗎?」

  八鬥渾身發麻。這個小段比他想像中難對付。他後悔幫海超出頭解決糟心事,他舌頭有些伸不直,言語含混,「這個,確實有些難辦。」意思曲折委婉地傳達了。

  小段道:「說難辦難辦,說好辦也好辦,就看有沒有那個心。」

  看來還是有談判空間的。

  八鬥吸一口氣,拋出核心質詢,「他好像每次都做了防護,那這件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呢?」

  小段齒冷,笑得寒光四射,「他是這麼跟你說的?」

  八鬥厚起臉皮,「提了一點。」

  「那我也不做解釋了,死無對證的事情,那或者就等孩子出生,再來驗證。」她拿出撒手鐧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別!」八鬥連忙,他有社區工作經驗,很懂進退,「你不要著急,都是可以解決的。」先穩住再說。

  小段厲聲,「你們來找我談!你不給方案,還讓我提方案!當初爽的時候他忘了?!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你總不能這麼欺負一個弱女子!」

  好傢伙。弱女子三個字都用出來了。八鬥好言道:「不是讓你給方案,是讓你給方向,你指一個路子,要是可行,就按照那個方向走,行嗎?」

  小段不客氣,「結婚,把孩子生下來。」

  又是一記霹靂。真要談成這樣就壞了。但估計她也只是求上得中之法。

  八鬥迂回地,「他是有這心,但家裡那邊比較堅決。」

  小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堅決什麼?輪到他們堅決?孩子生下來,我自己養。」

  八鬥急得手亂擺,「哎呀段,千萬別低估了困難,你一個單身女孩子,還要工作賺錢,自己養孩子談何容易?那等於給自己一個大包袱,一輩子的拖累。」

  「沒什麼難的,丟老家養就是了,」小段說,「不過陸海超得負責到底。」她叫海超大名。

  八鬥語重心長地,「段,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多為自己想想,要解決麻煩,而不是找麻煩。我雖然幫海超來問問情況,但我非常同情你。」

  「行,」小段利落地,她從茶帖下抽出一張信箋,反過來,拿鉛筆在上面畫了一道豎線,寫了兩個零,再加一個w,推給八鬥,「他只要願意給,我可以自行解決,立刻消失。」

  龔八鬥語塞。來之前,海超也好他也罷,心裡都是有預期的。他料到小段會多要,但沒想到人這麼獅子大開口。八鬥只好挑明,「這個……其實……你就是去法院,也不可能判這個數。」小段笑容沒收,示威性地,「去不去都行,我明天直接去他們單位也行。」

  好傢伙。這才是最後的絕招。八鬥、海超能想到,小段自然也能想到。如果工作丟了,或者沒丟,但社會性死亡,那陸海超可真就是斷了根了。八鬥明白跟小段暫時無法再談,只好帶著信箋回去給海超看。

  海超頓時炸了,「想錢想瘋了!我還得還房貸呢!」

  八鬥歎氣,「那也是你自己造的孽。」海超沉吟,片刻後才說:「要不報警吧,遇著仙人跳了。」八鬥勸,「報警對你有好處麼,警察來了,如果查出孩子就是的你,人再告你個強……」八鬥沒把話說盡,留一個字,「你還哪有退路。」

  海超說:「那也得弄清楚孩子的歸屬。」

  八鬥說解決之前肯定要弄清楚的,不會花冤枉錢。海超囁嚅,「只有十萬,你去跟她談。」八鬥說我談不了,人要一百,你給十,她一氣之下都可能報案。海超一咬牙,「最多十五,多了沒有了。」八鬥不願意再趟這攤子渾水。可陸海超左哀求右敦促,八鬥勉強同意再接觸一次。

  他教訓海超,「管好你自己!」

  海超委屈,說自己也是有苦說不出,找不到老婆。八鬥卻說,你這根本就是個悖論。有人願意當你老婆的你不要。海超說這總歸是終身大事,得看長遠,不是人人都有你那份幸運。

  隔了三天,八鬥又去找了小段一次。他把海超的報價說了。段不同意。她的底線是三十萬。八鬥又給海超打電話,幾經撕扯,最後二十八萬成交。段允許海超分期付款,但首付不能低於一半。海超困難,自己拿十萬,另外四萬找八鬥借。八鬥雖說一萬個不願意,最後還是借了。按照約定,這孩子要做親子鑒定,但檢測的費用又得海超出。陸海超不願戀戰,「算了,還測個屁,就當分手費吧,算我倒霉!」又忿忿地,「以後我當和尚去!女人,不能碰!」

  八鬥把這事兒跟一笑說了。還附帶點評:「你說人懷個孩子,怎麼就這麼容易呢。」

  一笑不高興,「少模糊重點。」

  八鬥問什麼是重點。一笑說:「你們這是荼毒女性!」

  八鬥哄著說沒那麼嚴重,就算有,也不是「你們」,都是海超造的孽。又分析,「你說小段就沒有錯誤嗎?誰敢說她就是不是存心?」

  一笑白八鬥一眼,「那受罪的是誰?」再批判地,「就給那麼點錢,還跟擠牙膏似的,還分期。」

  八鬥說:「要怪怪老天,非得讓女人生孩子,男人要能生,沒准就自己來了。」

  「我跟你說生孩子根本就是老天對女人的一種詛咒!」一笑又激動起來。八鬥最怕一笑的這種「女權話語」。一說起來沒完,且根本沒有溝通的空間。他只好軟化了,「那你怎麼不說是光榮呢,當母親,多偉大!」

  一笑悶著不出聲,過了一會兒,才一邊嚼葡萄乾一邊說:「要真有下輩子,我肯定不做女的。」八鬥接話說那只能做男的了。一笑說男的也不想做,當人當累了。八鬥這才道:「所以說,人就是辛苦的,男人也累,表面上看著有那麼多方便,其實呢,這個社會不許一個男人不成功。男人不成功,連狗都不如!男人的壽命比女人低,為什麼?」旋即自問自答了,「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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