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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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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包間內熱烘烘的。菜已鋪滿,老尤在喝酒。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樣子。李騏招呼,說今兒是老尤農曆生日。又安排慧慧到老尤身邊坐。 慧慧不怯場,大大方方過去,自斟自酌。這酒來得正是時候。八鬥看這架勢,借酒澆愁沒跑,他不攔。該發洩發洩。八鬥小聲李騏尤高暢怎麼回事兒。李騏仍說是他農曆生日。慶祝慶祝。過一會兒才小聲揭露真相:「老尤被查了。」八鬥瞪大眼睛。李騏解釋,「不是高暢,是他爸。」最後才說:「沒什麼事,但就是膈應。」 八斗膽子小,問:「我們這塊兒不受影響吧。」 李騏道:「暫時跟咱沒關係。」 姜蘭芝的腿稍微好一點,倆孩子每天的飯她包了。她做的飯菜講究。有些算是藥膳。在中草藥方面,蘭芝是自學。一笑是從業者,多少懂一點。 婆媳倆有共同語言。 不過等到姜蘭芝老提活血生育,還建議一笑吃資生丸的時候,馮一笑就不大愛聽了。她覺得蘭芝的照料是負擔,而且照料得越好,她壓力就越大。 八鬥叱,「有福你就且享吧,外頭請個保姆也做不到這地步。」 一笑道:「保姆不用賠笑臉,我是甲方,她是乙方。」八鬥說我媽也不是你的甲方。又說:「媽也是心疼咱,天天在外頭忙,別回頭事業忙出來了,身體垮了。而且媽忙完了就回她那小屋,你照樣有獨立空間。」 一笑說不是空間不空間的事,是心理距離,心態上要獨立,懂嗎?八鬥挑刺兒,「知道你是獨立女性,可獨立女性和『獨』,不是一碼事兒!」 算了。八鬥懶得爭辯,一笑不喜歡他媽的飯菜,有人喜歡。比如陸海超,就是絕對的擁躉。一口氣能吃三碗。把湯汁恨不得都拌飯幹了。 蘭芝勸八鬥,「你就該學學海超,這飯量才算正常。你們正是用身體的時候,不吃飯,怎麼能有勁兒,而且生孩子……」最後三個字吐露,八鬥有點不自在。蘭芝懸崖勒馬。 海超從別的同學那聽說了,志國的事。他問八鬥。八鬥把情況簡單說了。海超又問:「那以後怎麼辦。」 八鬥說誰知道以後,過一天算一天。好死不如賴活著。 「還找工作嗎?」海超還是關心生計問題。 「怎麼找,嗓子啞了四分之三,耳朵聾了一半,一個眼珠子不能動,」八鬥手在臉旁邊比劃,「關鍵思想上還沒轉過彎。」 海超冷冷地,「頭十年把運氣用完了。人啊,誰能一直走好運?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又問:「那慧慧呢。」八鬥把慧慧分手的事說了。海超道:「這丫頭,夠狠!不過起碼算是對自己負責,這麼年輕,守著個殘疾人,不切實際。」八鬥雖然明白海超一直看不慣高調的志國,可在這個節點看笑話,實在有點不地道,他忍不住為志國說話,「那要換成你,你女朋友離開你,你什麼感受。」 海超立馬說:「我就不會找那種女的,」又補充,「對不起啊,好歹是你親戚,可咱就是得有自知之明,什麼樣的能留住,什麼樣的留不住,對吧。」停頓一下,繼續,「老滕這虧得房子是全款買的,這時候要再背貸款,怎麼活,只能二次跳樓。」不過,風涼話說了沒幾天,海超慌慌張張來找八鬥。這回,事情臨到他自己頭上。 那位茶樓的小段姑娘懷上了。說孩子是他的。 荒謬!八鬥就覺得這事兒簡直荒謬!既有悲劇性,又有喜劇性。他笑著問海超,「是你的嗎?」海超兩手一攤,縮脖子,「不知道啊。」 無辜又滑稽。 八鬥嚴肅起來,「這你都不知道?沒做措施嗎?就那麼放得開?」海超痛心疾首地,「次次都戴兩個。這不是害人是什麼?陰謀!算計!」 八鬥又忍不住笑出聲,「這不正好麼,你的小目標就是要個孩子,你媽也想抱孫子,人給送門口了,你還不接著?奉子成婚得了。」 海超滿腹委屈,「鬥兒,我是讓你來給我想辦法的,你還開我玩笑,問題哪這麼簡單。」 八鬥故意刁難他,「那你把人肚子搞大了,你說怎麼辦?」海超大氣兒不出。八鬥繼續,「那是不是得負責?」海超嚷,「我沒說不負責,關鍵是怎麼負責。」 八鬥手指朝海超所在的方向點,「渣!妥妥的渣!」 海超道:「我跟段兒,打起先就沒往結婚奔!這個她也知道。光說我佔便宜,那我在他們茶樓少花錢了嗎?該給的我什麼沒給?」八鬥說提錢就沒意思了。 海超著急,說現在就是錢的事。 這才算說到正題上。是解決問題的態度了。 「她跟你提了?」八鬥問。 「沒提,」海超亮出手機,微信界面上就光禿禿一條消息,一張圖片,怕是檢查單子,「我也沒回復。但人就算下最後通牒了。」 「跟家裡說了麼?你媽知道麼?」 「就是不打算說,這不才找你商量麼,」海超咬牙切齒地,就差沒跺腳了,「我媽要知道了,搞不好就得結婚。」 「那正好。」八鬥樂見其成。鼓掌。 「你少來,我打你信不信,我一輩子不能就這麼毀了。」 「這種傷陰德的事你別找我,」八鬥不含糊,「我當不了這個惡人。」又說:「緣分來了,你把門打開,說句『歡迎光臨』就得了。」八鬥學小段的聲音,揶揄著。海超愁眉苦臉。不過說歸說,八鬥當然理解陸海超,小段跟他,談不上「門當戶對」。娶了小段,等於把生活水準拉低一個檔次。眼下的海超,還沒到非結婚不可的時候,所以不甘心「出此下策」。但問題是,有身孕是事實。這事終歸終是海超不地道。且時間不等人,必須立刻處理。處理得不好,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直接去單位一鬧。海超的鐵飯碗八成就被打破了。 這才是最要命的。因此,一切就必須扼殺在萌芽中。可是,這事兒,它真缺德呀!說到底,那是一條人命!不過,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八鬥還是「兩肋插刀」了。一個喧騰的黃昏,他走進茶樓。小段看他進來,迎上去,眼睛亮了一下。 八鬥瞬間明白,人家是早有準備,只要使者一到,她就亮出底牌。八鬥一方面覺得小段可憐,另一方面,又覺得可悲。如果按海超說的,每次都加強防護了,那這個小生命的出現,就是一場預謀。是小段的人質。而且眼下看,終究是要「撕票」的。 小段領著八鬥到包間。房間名叫「守一」。真諷刺。八鬥打開手機錄音。交涉的全過程需要保留證據。回去也得跟海超交代。 小段遞上茶帖,問八鬥喝什麼。八鬥說除了普洱什麼都行。八鬥端坐著,面對著木頭桌上的瓶花。鶴嘴瓶裡插著一條銀杏葉子。隔壁傳來撫琴聲。片刻工夫,小段端著茶進來了。穩穩坐在八鬥對面。手上不停操作。 很快八鬥面前就擺上了香盞。 小段抬頭,笑著面對八鬥,「他讓你來的吧。」抿一下嘴,輕聲道:「說吧。」 她的從容,反倒讓八鬥感覺如坐針氈。好像受辱吃虧的是他,她穩穩拿捏著整個大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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