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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笑岔開一句,問志國怎麼樣了。八鬥說:「這一陣我沒去看他,估計,苟活。他老娘看著,能喘氣,能吃飯。」八鬥打了個滾,坐起來,摸摸肚子說餓了。一笑說鍋裡還有菜呢,溫在那兒。八鬥問什麼菜。

  一笑神神秘秘,「媽端來的。」

  八鬥起身去廚房看。是有。黑湯暗水的,看上去像腸兒,他端著鍋到客廳。又要拿碗。一笑說我不吃。八鬥說這肉乾嗎不吃,還要熱倆饅頭麼。

  一笑說:「你是真不認識還是裝不認識。」

  八鬥不懂她意思。

  「那玩意兒,」一笑言辭一股節兒一股節兒,「牛的。」

  八鬥還是沒聽懂。一笑直白,「牛鞭。」八鬥笑個不停,說媽這是哪兒弄的。一笑沒好氣,「反正我可跟你說,別給我壓力,這是我的事兒。我自己做主。」八鬥偎過去,叫夫人也叫老婆,「媽這不是為我們好麼。」

  一笑不理論,嘟著嘴,「跟你說個事。」八鬥望她。眼神發問。一笑說:「我得去亳州。」八鬥問又是出差麼。

  「是。」一笑肯定得堅決。

  「多久。」

  「常駐,」一笑說,「長則一年短則半年。」

  龔八鬥頓時坐不住了。

  大問題。原則問題。大的原則性的問題!

  八鬥憤怒的點,不單單是一笑要出長差這件事本身,更是馮一笑對他的態度。她是單方面下達通知,根本沒有商量的意思。八鬥覺得他在這個家,不但沒有權威,甚至連一點基本的尊重都沒得到。他們還是夫妻麼?如果是,她就應該考慮他的感受。八鬥立刻表示反對。可馮一笑有她的理由:公司發展到第二階段,內部已經開始有人奪權,現在採購部和運營部分歧很大,創始人老呂持觀望態度。她作為採購部的頭兒,有必要去前線督戰,不能出一點岔子。

  小馮反過來做八鬥的工作,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我兩頭跑,一周起碼回來一次。」一笑保證。

  八鬥苦笑,那不成週末夫妻了。一笑又舉三元和斯理的例子,「你姐夫要出國誤工,你姐不也沒攔著,我這還沒出國呢,就是去個亳州。」

  八鬥冒火,「那能一樣嗎?人家那是沒辦法!」

  「我也是沒辦法。」

  「那也不一樣,」八鬥不平地,「男人外出打仗,女人忙家園,自古都是這樣,哪有女人不顧家的?不顧家,那還叫女人麼。」

  一笑駁斥,「那穆桂英呢,不照樣打仗。」

  八鬥嗷嗷,「她那是男人倒下了,她才上,你老公我還沒死呢。」一笑唾,「你這思想,適合活在一百年前,哦不,兩百年前。」八鬥盯著一笑,「你愛我麼。」他不得不使出招數。一笑道:「當然,我不但愛你我還感謝你,感謝你為我做那麼多,但這不代表我就不能出去做事情。我有這個自由。只有這麼做,我才是我。」

  八鬥痛苦著。看這架勢,一笑是很難被說服了。做不通老婆的工作,他只好反身勸自己——可能一笑的工作確實到了危急關頭。她的確是沒辦法。但這麼口問心心問口來回幾次,八鬥還是覺得不消化。總而言之一句話,現在的女人,太難掌控了。尤其是馮一笑這種野心勃勃的女人。結婚這段日子,八鬥覺得男人對她們來說,不能說可有可無,但起碼不是第一位。或者連第二位都算不上。

  八鬥只好跟海超吐槽。海超同病相憐地,「我跟你講,我要不是周圍人那麼多要求,眼盯著我,我根本我就不想結婚,幹嗎呀!一個人想怎麼怎麼,美得很!」

  八鬥勸他別說氣話,該結還得結。整體看,結婚的好處還是大於壞處。「起碼養孩子,兩個人總好過一個人吧。」八鬥掰著手指頭分析,「情感上也有個寄託。」

  海超猶豫了一會兒,「你說,要不我就跟小段在一起算了。帶球進門。」八鬥斜眼看他,「想清楚了?」海超說還沒考慮好。八鬥反問:「你覺得小段是真的愛你麼。」海超道:「結婚,就別談愛不愛的。差不多就行。」

  八鬥深以為是,談愛,太痛苦。智者不入愛河。不過海超的這種想法也是曇花一現。飯局還沒結束,理智就已然恢復,考慮再三,他仍覺得跟小段結婚是個「虧本買賣」,雖然她能生育,但長遠看,娶她進門,對家庭的發展是弊大於利的。

  ▼第七十二章

  一笑去亳州這事,八鬥覺得最困難的,是怎麼跟老媽和三元解釋。一笑認為直說就好。她去說,她承擔責任。

  八鬥阻止了。直說,他面子下不來。不說,遲早要露餡。瞞不住的。但八鬥又覺得,這事兒即使往外透露,也需要策略和技巧。

  晚上睡前,他摟著一笑說:「笑,你說你這馬上要出遠門,又去那麼久,媽都該想你了。」

  一笑警惕,「什麼意思,說人話。」

  八鬥作態地,「我的意思是,你起碼給媽做幾頓飯,意思意思,也算提前盡盡孝心。」

  「這個可以。」一笑第一時間應答。放下手機,又說:「你跟媽說了麼。」八鬥說還沒說。又說:「這不等你把飯做了,大家一起吃了,我再告訴媽,媽指定就能接受了。吃人嘴短呀!」他嬉皮笑臉地。

  一笑道:「你這是鴻門宴,不過我願意配合,你這兒子當得辛苦,我理解。」

  是,是辛苦。得兩邊周全。哪邊不痛快都不行。八鬥有時覺得自己就像塊夾心餅乾。還是榴蓮口味的。女士們吃著香,他自己聞著臭。

  老實說,龔八鬥現在對馮一笑的要求是一降再降。過去,他希望她發自內心做某些事。真心實意當個好老婆,好兒媳。現在,「發自內心」四個字摳掉,只要她願意做,願意把「戲」演好。他就心滿意足了。

  都打點好,馮一笑開始下廚了。次日,八鬥早早地就跟蘭芝打招呼。說晚上不用做飯。蘭芝問:「幹嗎,又出去吃,外面的油不好,都是地溝油。」

  八鬥道:「不出去,在家吃。」

  三請四邀。人到位了。菜端上來了。蘭芝坐在桌邊,一臉的「受寵若驚」,她要起身端飯。一笑道:「媽,您別動,您今天就是享受。」

  八鬥也跟著攛掇,「是,聽笑笑的。」

  蘭芝笑容未散,問:「今兒什麼日子?還是咱家遇到啥好事了。」一笑不答。沒好事兒。就是沒好事兒才需要這一頓將功補過。

  八鬥說:「笑笑就是想露兩手,您來這麼久了,她跟著也學了點兒。」聲調再爬一個坡,「名師出高徒!」笑不嗤嗤地,「今兒得空,辦一桌兒,請您品鑒。」

  一笑端豬蹄出來,黑乎乎一盤。「媽,不好吃別見怪啊。」她提前打預防針。蘭芝當然不見怪。笑納。不好吃也說好吃。只不過,一笑做的飯,八鬥都覺得頗有些喜劇色彩。跟小孩子捏橡皮泥似的,歪七扭八的形象。說失之毫釐謬以千里都是給她面子,壓根兒就是個南轅北轍。八鬥說:「笑,你這是創意料理吧。」

  一笑有幽默感,「是,西班牙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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