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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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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芝又道:「錢這個東西,賺得再多,也得省著點花,該花的不猶豫,不該花的別大手大腳,現在你們是瀟灑,將來有了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提到孩子,八鬥的臉晴轉陰,他看一笑。似乎並不困擾。馮一笑沒正面回答,她用油條堵住嘴巴。 醫院熙熙攘攘,八鬥陪著蘭芝,一笑跑上跑下。為了給姜蘭芝看腳,一笑掛了特需。一位大大的專家。蘭芝抱著醫生的簡介反復讀。 八鬥笑道:「媽,人醫生給你看病,頂多幾分鐘,你看人家簡介,讀了半小時。」姜蘭芝迭聲,「不得了,人這醫生,是當年紹興市的高考狀元呢,嘖嘖,人才都來北京了。」只可惜,對於醫生的看病效果,蘭芝卻不大滿意。大夫看了片子,說她這種情況,靜養為主,不需要用藥。出了診室門蘭芝嘀咕,「好歹也開點藥。吃的沒有,起碼有抹的噴的吧。」 一笑說:「協和就這點好,不亂用藥,醫生說不用,那就肯定不用。」蘭芝說掛號費那麼貴,什麼藥都沒開,總覺得虧得慌。一笑跟著說:「媽,醫生剛才也說了,你這腳,不能沾地,不能動,所以您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有什麼需要,找我,或者找八鬥。」 八鬥聲援一笑,對蘭芝,跟對孩子似的,「聽到了麼。」姜蘭芝只好說聽到了。直梯人滿了,三個人只好走扶梯一層一層往下。到婦產科室,門口人烏泱的。蘭芝看到那些大肚子,轉臉小聲對八鬥,「這醫院是不是擅長這方面,你們要有需要,也來看看。」八鬥不願意,拖著聲調,「媽,沒病看什麼,都正常,就是緣分沒到。」 下到一樓,八鬥去開車。剛把人拉上,一個陌生號碼打來。八鬥沒接。還打。他只好接了。是志國媽,口氣很急。讓他去家裡一趟。八鬥問原因。一笑在旁邊追問怎麼了。八鬥聽了一耳朵,立刻調轉車頭,他讓一笑帶著蘭芝下車,「叫個好點的車,你們先走。」又言簡意賅地,「志國出事了。」 一路疾馳。下了車幾乎是小跑著上樓。門沒關。八鬥先看到志國媽的背影再看到志國的背影。滕志國站在窗邊,推拉窗開著,他腳下是張凳子。 跨出去就是萬丈深淵。 志國媽幾乎是哭腔。她求兒子下來。可滕志國卻一動不動。龔八鬥一面穩住志國媽,小聲交代,讓她去報警。他自己則試圖跟滕志國對話。「老滕,有什麼事下來再說,都是能解決的。」 志國一動不動,還是背對著他。蒼茫茫地。蕭條、虛弱、慘淡。 八鬥放大膽子,慢慢靠近。志國猛然轉臉。八鬥嚇了一跳。志國的臉變了。下巴似乎少了一塊。原本圓潤的面龐也陡然嶙峋,跟剛發生過劇烈地質運動似的。 「志國,我,八鬥,下來說。」八鬥的勸也只不過是翻來覆去這句話。滕志國雙目無神,好像不認識他一般。八鬥伸出右手,做邀請狀,「志國,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你有什麼跟我說,都能解決……」危急時刻,八鬥只能大包大攬。 他又向前半步,滕志國卻陡然轉身,又面對無盡的虛空。他張開雙臂,像馬上要跳水。八鬥驚得大叫:「滕志國!你不能死!你沒有資格死!你還有媽!還有慧慧!你對得起她們嗎?!」滕志國猶豫了一下,慢慢放下雙臂。也就一秒之間,龔八鬥一個健步上前,攔腰一抱。再使力。滕志國被他拽倒在地。八鬥成了人肉墊子,兩個人摔在一處。 八鬥連聲叫志國。志國卻哭出聲來。 滕志國栽了。栽在了手術上,栽在了他這個廢了的嗓子上。他現在整個人幾乎說不出話。連帶著,左耳失聰,半邊臉麻木。約等於中風後遺症。新公司不要他。退回老公司,董事長同意,劉曉斌堅決反對,董事會以大局為重,不接受滕志國回巢。八鬥也去做工作,但終究螳臂當車。他找李騏說。李騏建議他不要跟大勢作對。而且志國摔完全是因為他的狂妄自大,把事情做得太絕。 俱往矣。 八鬥直覺得一股深濃的悲哀。一次小小的失誤。一下就能毀掉滕志國的職業生涯,好像他過去十幾年的奮鬥一夜之間就全然不作數了。八鬥又想起海超的那個《西遊記》的妖精的比喻。沒有主人的妖精,很容易非死即傷,不得善終。滕志國從窗戶上下來,八鬥陪了一夜。 慢慢地,老滕神智清醒了。也不叫著自殺了。但人卻像是被抽了魂,一時半會估計緩不過來。 八鬥問志國媽慧慧呢。志國媽說,好久沒見到她。她也沒來電話。八鬥心裡很不舒服。站在男人立場,他為志國抱不平。但因為沾著親,也不好主動去找慧慧理論。八鬥把困惑跟三元說了。龔三元道:「哎呦,記住,她不找你,你別找她。這事兒她估計也不至於跟牛愛玲抱怨。談了那麼久,她也花了人家不少錢。夠本兒了。就當是實習。現在大難臨頭,她想挪地方,可以理解。」又嘖嘖地,「現在小姑娘。厲害。果斷,絕情。風頭不對,扭頭就走。要換成我,你姐夫當年要這樣,我肯定死守。」 三元的深情人設立了半輩子。 她望著八鬥,口氣飄飄忽忽,「要是一笑就不一定了。你病倒,她估計立馬把你推到媽這兒。」 八鬥說一笑不是那樣的人。 三元哼哼,「那是沒遇到事兒!真遇到,一碰一個准。」 ▼第七十章 慧慧約八鬥在學校宿舍樓下見面。八鬥準時到了。女生們進進出出,八鬥不大自在。不大會兒工夫,慧慧出來了。眼泡有點腫,沒化妝,像換了個人。八鬥建議找個地方說話。 咖啡廳,服務生端了杯熱牛奶放在慧慧跟前。慧慧輕聲細語地,「叔,你幫我個忙。」八鬥警惕,說重點了。又叫他叔了。過往經驗,叫叔的時候,一般有事相求。叫哥就相安無事。這回的事,應該跟志國有關。八鬥嗯了一聲,他下意識拿勺攪拌拿鐵。杯面形成個咖啡漩渦。 慧慧又說:「我在志國那兒還有點東西,能不能,麻煩您,幫忙拿回來。」 什麼意思。徹底分了?都拿東西了。腦中一道閃電。八鬥愣神。不出半秒,慧慧果然自顧自解釋,「我跟志國,不在一起了。」她沒說「分」,而用另一種說法。淺吟低唱地。呵呵,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事實上從志國媽提到慧慧「從未出現」,八鬥就有了心理準備。大難臨頭,同林鳥註定各自飛。不是新鮮事兒。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八鬥覺得有必要追問一下,「你跟老滕到底怎麼回事。」口氣憂心忡忡,又帶點可惜。 慧慧鎮定地,「他提的,說我們不合適。」 「知道老滕現在什麼情況麼。」 「知道。」 八鬥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他差點自殺。」 慧慧表情有變化。顯然,這是她不知曉的。 「然後呢。」她問。並不慌張。估計也猜出來人沒死。 八鬥道:「他現在很困難。」 「誰不困難?」慧慧一句話頂了老遠。 但八鬥不願敗下陣來,他換個角度,「當然,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不會勸,但這事兒,從人道主義出發,也應該緩一緩,老滕現在是最艱苦的時候,多一個人在身邊總好些。有空,你可以去看看他,就算不談了,分了,也還是朋友吧。」 「是他提出來的。」她裝白蓮。最無辜的那種。 「可你也同意了。」 「是他不願意見我。」繼續無辜。 「他是怕拖累你。」 慧慧的聲音陡然尖了,「叔,你到底哪兒頭的?誰是親誰是外?你在懷疑我嗎?而且像志國這種人,確實靠不住,動不動就跳槽,動不動就舉報,動不動就……自殺!嚇唬誰呢?!情緒那麼不穩定,誰敢跟他在一起?」 實話,掏心窩子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慧慧就是「俊傑」。可以預料,志國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消沉,基本喪失勞動能力。從現實出發,慧慧及時止損,甚是「明智」。可八鬥就是覺得現在的小女孩太厲害,太無情。殺伐決斷,手起刀落,毫不含糊。同為男人,八鬥忍不住站在志國這邊,「志國他……」 慧慧不讓八鬥把話說出來,哭著嚷嚷,「誰容易?我的青春還搭進去了呢。」無解。勸不動。八鬥沒往下說。李騏來電話,八鬥到旁邊接了。報了自己的定位。李騏讓他立刻來找她。八鬥問什麼事。李騏說老尤尤高暢心情不好。還說:「要有朋友,也一起帶過來,熱鬧熱鬧。」掛了電話,八鬥徵求慧慧意見,說帶她去吃飯。慧慧欣然。她在車上補了妝,還沒到地方整個人就已然一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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