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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第五十八章

  吳屈夢撅著肚子,幾乎是躺在沙發上,手腳都支棱著,像瓢蟲。家裡暖氣足,她只穿了件睡衣。三元熱得脫了兩件衣服。這趟來這兒,三元沒空手,她把別人送的艾灸儀轉送屈夢。

  吳屈夢現在特別注意養生。三元跟屈夢吐槽孩子教育上苦惱。吳屈夢立刻拿出手機,出示給三元看,「你看我這朋友圈,鋼琴老師的廣告,這語文老師的,作文老師的,英語老師,我自己我從來我都不發,但這些老師我的廣告我得發,得巴結呀!」

  三元苦笑,「你還愁啥。孩子好不好,都有那麼大家業繼承。」屈夢反駁,「好繼承的?還不是得走教育?教育不出來,仕途都走不了。古往今來不都一樣。第一代打江山,第二代受益,第三代第四代,能不能享到福都難說了。什麼叫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紅樓夢賈家怎麼敗落的?」

  三元不吭氣兒了。人家引經據典,研究得特別深入。

  屈夢繼續說:「生孩子這事兒,靠天。老天爺給你什麼孩兒,那就是什麼孩兒,我們家寶的一個同學,全班倒數,一百以內加減法就是弄不明白,父母,一個清華一個北大,」手一攤,「跟誰說理去?」歎口氣,「所以我就說,智商這玩意,到底能不能遺傳,能遺傳多少?未解之謎。」

  三元笑了,她問屈夢肚子感覺怎麼樣。屈夢說:「還算正常,不過這一個,我只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最好是個女孩。」三元說是,湊成個好字。

  屈夢又主動提到八鬥工作變動的事,說聽騏姑娘說了。三元趕忙巴結,「多虧你們騏姑娘關照。」屈夢用一種大姐口吻:「也是八鬥能幹,難得的人才,李騏說,好多細緻活兒,還真得八鬥這樣的。」說著,屈夢努力站起來,三元連忙去扶,跟宮女伺候老佛爺起駕似的。

  兩個人坐電梯到樓上。屈夢送了一把湘妃除塵撣給三元。頂頭是孔雀毛,甚是華麗。

  三元拿在手裡,笑:「這是我見過最囂張的雞毛撣子。」

  屈夢又說:「燕玲現在忙的,叫她也沒時間。」三元說她是忙,當個小頭兒,又不太得法,更要努力。屈夢說我聽說快結婚了。三元反問:「燕玲嗎?沒有吧。」屈夢說好像在拍婚紗照。三元糾正說就是個寫真。屈夢歎:「夜長夢多,別回頭耗下去,老傢伙不願意了。」三元也說有這個擔心。

  保姆領著默默過來,說孩子不願意玩了。三元攏兒子到身邊,對屈夢:「內向。」屈夢勸:「才多大,再過幾年就好了。」閨蜜倆又聊了一會兒。三元該告辭了。她要坐地鐵走,吳屈夢堅決不答應,要派司機送。三元覺得太麻煩司機,執意不肯。最後還是去屈夢幫三元叫了輛車,把他們母子二人送回固安。

  週一上班。三元可算是見到王老闆本尊了。南方口音,個子小小的,其貌不揚,但看上去比她還年輕些。三元跟她站一塊兒,三元像老闆,她像員工。

  老闆對三元很客氣,問了問她初入公司的感受以及工作情況,還對三元簡單描述了公司的規劃。王老闆想做老年人的生意。三元堅決支持。老闆那麼體恤,三元少不得奉承幾句。無非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的話。但一來二去,話裡話外龔三元也間接拼貼出關於王老闆的「畫像」。

  這位女老闆拿,目前居然還在某大廠上班。她創立這個小公司,不僅僅為了撈外財,而實在是時事而逼,未雨綢繆。用她自己的話說,年紀也不小了,只要一個部門調整,她就可能下來。所以這小公司,就是她的一條後路。

  龔三元,則是她這條後路上,暫時的唯一的同行者。

  呵呵。不得不說。三元有些受刺激了。人家怎麼就能自己幹?人家怎麼就能狡兔三窟?而她,卻永遠的坐以待斃。思來想去,三元覺得差距在另一半上,王老闆的丈夫對她多支持啊!出錢出力出主意。孩子都不讓她操心。而且,人家的婆婆,那是慈祥得不得了!

  思忖到這一步,三元有點恨斯理,進而有點恨王家,恨牛愛玲,只不過看在王斯理出去搏命的份上,她又只能把這份恨意自行降解。她把這事兒告訴了八鬥。八鬥也鼓勵姐姐單幹。

  三元無限惆悵地,「幹點什麼呢,舊衣物回收麼。」

  這個項目,一直在她的考察範圍中,但困難在於,這是個超級麻煩的髒累活兒,而且不是一個人能弄起來的。八鬥提到老媽找的那個老家小孩兒,說想來北京,現在正在老家趴著,等待時機。三元感歎,「我再想想。」這個年紀,不敢妄動,動步就傷筋動骨。

  掛了姐姐的電話,八鬥穿上衣服匆匆下樓。剛才在擺弄陽臺上幾盆花的時候,他看到一笑竟跟著中介在小區裡轉悠。小區門口,中介小哥頂著胯站著,馮一笑倒站得筆直。八鬥迎上去,裝作才發現,他對一笑,「怎麼在這兒。」又解釋自己的行蹤,「去趟超市。」

  一笑完全沒有不自然,「去吧,回頭跟你說。」說完,又投入到跟中介小哥的對話中。

  這謎底一直到吃晚飯時才得以破解。一笑不痛不癢來一句,「我打算買個房。」

  八鬥發懵。買「個」房。說得輕鬆。這是買房,不是買大白菜吧?還是他錯誤地預估了一笑的收入?人家現在已經舉重若輕到這種程度了?

  八鬥放下筷子,伸著脖子,臉恨不得懟到一笑碗裡,「哪兒?老家還是北京?這兒?哪來的錢?」一追問就失了章法。

  一笑沉聲靜氣地,「我好歹也是個小老闆。」

  八鬥快語:「你們拿到投資了?第幾輪?可那是公司的錢,你不能挪用公款。」

  一笑道:「你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八鬥舌頭略打結:「不是,這是大事……已經開始看房子了?怎麼沒聽你說。」

  一笑輕輕一笑,安撫地,「我這不正跟你說麼,前陣兒問了小吳一嘴,他今兒說有個合適,就過去轉轉。」八鬥憋著氣,五官齊心協力表達著不滿。一股擰勁兒。這麼大的事,一笑沒有提前跟他商量。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所在。馮一笑並不打算解釋。該吃吃。一抬頭,看到八鬥的一雙牛眼。一笑嗔道:「幹嗎,眼珠子沒用摳下來當核桃盤吧,這麼瞪。」

  八鬥追問:「錢夠麼。」

  一笑:「就買個小的,一室一廳。」八鬥立馬火撞腦門,他有個開間,她在買個一室一廳,幹什麼?不為自己考慮也不為孩子考慮?荒唐!八鬥問得很白,「你這還當自己單身呢,我一個開間,你再來個小套,那還不如兩個人合起來買個兩室或者小三居。」

  他恨她沒把他考慮進去。

  馮一笑耐心地,「我買了暫時也不住,就當是個投資,或者將來爸媽來住住。」笑對八鬥,「咱不還年輕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別老想著一步到位。」

  「說年輕也不年輕了,孩子呢,不考慮了?」八鬥又說回這個問題。二次強調。一笑這不還沒影兒呢麼。八鬥不客氣地,「屎不能抵到屁眼門子你才想起來拉,得有規劃!吃不窮,穿不窮,計劃不到才受窮!」

  話難聽。一笑也不樂意了,「你這是抬杠!你買房的時候,我可是一句話沒說,還給贊助。」

  一提到錢,八鬥勁兒泄了些,道:「那時候咱是沒錢,只能那麼操作,現在情況好了,為什麼還要分散兵力?而且你這錢是什麼時候存的?」

  自認識以來,包括婚後,他們財務各自獨立。一笑深不可測。枕邊人也不得不防。

  一笑理直氣壯地,「我一直都在存錢,也一直都說在北京買個自己的房子是必須要實現的小目標。」

  八鬥快速問:「那你現在買不就算婚後財產了嗎?」

  「你什麼意思?」一笑面容冷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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