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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李騏冒了個頭,見是燕玲。立刻說:「那你們先忙,我還有個事。」不解釋。但怎麼看怎麼有故事。解釋的工作留給八鬥。八鬥一面迎燕玲進來一面說:「公司有個事,得密商,我說要不週一再說。她等不及。」三言兩語解釋清楚。

  燕玲一笑,不大介意,說:「我來拿件衣服。」八鬥問什麼衣服。燕玲說一笑說她有件旗袍,亮粉色的。八鬥連忙說有。打開臥室門,去櫃子裡翻。燕玲亦步亦趨跟著,站在床尾,不往前去。八鬥旗袍沒找到,一回頭,卻看到床頭櫃上幾隻避孕套。

  他連忙拿個T恤蓋住。

  好在旗袍及時現身。

  八鬥拿給燕玲,又多嘴問什麼場合穿。

  「年會穿。」燕玲撒了個謊。她團的寫真,服裝自備,只好到一笑這兒淘點寶。燕玲話沒說完,八鬥一個噴嚏打得驚天動地。燕玲說:「受涼了?喝點姜湯,家裡有生薑嗎?紅糖呢。有嗎?」關心得話說得密。絮絮叨叨。但是暖。

  儘管八鬥堅決拒絕,可還是架不住燕玲手快,硬是煮了一碗姜湯。就是這碗熱氣騰騰不知道對治療有沒有效果的湯水,讓八鬥忽然之間有了點家的感覺。直到一笑加班回來,他還忍不住在老婆面前誇大姨子,說燕玲可惜了,找老竺那個半老頭子。

  一笑反駁,「輪不到你同情別人,搞不好,人家還覺得你可憐呢。」八鬥用不解的眼神看一笑。一笑繼續,「她工作都是老竺給安排的,只有老竺這樣的,才能給她一世安穩。」

  八鬥為一笑俗不可耐的愛情觀氣憤。他幾乎脫口而出,「那你幹嗎找我?」

  一笑只好給他的心喂一顆糖,「我是給你機會,也是給自己機會,還不許一艘在風暴中受盡委屈的小船靠岸了?」

  這答案令人滿意。他半傲嬌半揶揄地,「算你是個明白人。」一笑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就找什麼樣的人。」八鬥說:「我比不上你,我不加班。」他拽過床頭櫃上的T恤。幾個杜蕾斯露出來。八鬥一把將它們收進小櫥櫃。一笑也看到了那玩意兒。空氣有點異樣。

  八鬥煞有介事地一笑,「行麼今天。」

  一笑領會了,堅決地:「不行。」

  八鬥賭氣般,「週末不行,平時不行,白天不行,晚上也不行。」一笑說這不沒到正日子麼。八鬥反唇:「你就不享受的?」他為自己不平,每次他都使盡全力、花招。她竟然不沉浸其中。

  一笑說:「就覺得累,而且弄完了還得洗,不想起來。」八鬥不說話,臉是賭氣的臉。一笑只好又安撫他,「我幫你弄出來?」八鬥不領情,丟下一句「我自己解決」就去洗手間了。

  馬桶上坐著,刷手機。聲音開得大大的。一笑沒喊他。八鬥估計這女的已經睡著了。燕玲來電話,問八鬥三元怎麼了。八鬥沒反應過來。燕玲才說聯繫不上三元。八鬥說:「打她手機呢。」燕玲說不通。八鬥讓她別著急,他給三元發消息,打語音,但都沒人回復。

  又過了一會兒,龔三元回語音了。說跟燕玲已經聯繫上了。她說公司信號不好,網也不太穩定。

  說這話的時候,三元正坐在簡陋的辦公桌前,對著自帶的筆記本電腦,懷裡還抱著暖寶寶。事實上自她正式報道,來上班之後,還沒真正見過老闆王總。公司就她一個員工。她跟王總倒是通過電話。一個溫柔的女子的聲音。王總每天線上給她派活兒。讓她到處發帖,建社群。但此刻三元沒心情辦公。她給燕玲回復,說剛入職,公司忙,寫真暫時不拍了。

  三元對著電腦發呆,腦子裡亂哄哄的,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想出個頭緒。她掐著時間,看到電腦右下角的數字末尾跳到0,便立刻起身打卡。去接默默。

  學校門口都是家長。三元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殊。大家都在慘淡經營。丟下一粒子,發了一顆芽,等著小苗苗長大。

  默默出來了。他抬頭看三元。三元也看他。但視角不同,三元是俯瞰。有壓迫。默默只抬頭瞄了一眼就又低頭。書包比他後背還大。

  三元呵:「抬頭挺胸!」

  默默連忙糾正姿勢。一路上是沒話的。剛到家也沒話。直到默默再次打開作業本,坐在小木桌旁開始做作業,三元坐在他身後監督的時候,默默才終於回過頭對三元,半是膽怯半是安慰地,「媽,我肯定好好學習。」

  三元鼻酸。昨天,就在昨天,這個家發生了件大事。週期測試。語文,王雨默同學考了個九分。九分!拿到卷子的時候,三元感覺自己簡直被雷劈了。九分!開什麼玩笑?!九分!

  這個家,人老三代,哦不,五代,八代!什麼時候出現過九分!面對這個分數,龔三元忽然覺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沒了意義。她跟斯理,雖然談不上學霸,但也都是一路考過來的。默默呢,照這樣下去,他不被打回原形,哦不,原籍,才怪!可偏偏她的難無處可說!跟斯理說?孩子是她帶的,王斯理一句話就能明確責任——

  人出國拼命,你一個孩子都帶不好?

  跟婆婆大姑子更不能說。以牛愛玲、王斯文的脾氣,當面不罵,背後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可是,她沒投入精力嗎?為了孩子,她已然退出北京,避居環京,找了一份清冷孤寒的工作。是她沒投入財力嗎?該報的班一個沒少。還要怎麼樣?還能怎麼樣?!三元在內心呼喊,王雨默,你不可以對媽媽這樣,你不可以對自己這樣……可OS變成嘴邊的話,三元還是逼自己保持理智,她定定地看著兒子,「王雨默,我不相信你的智商只能是個九分。你不止九分,不應該九分,真的……九分說不過去,不可以,不能夠!……」

  王雨默盯著龔三元。好幾秒。宇宙似乎停止運轉。然後,才哇的哭出聲來。

  ▼第五十七章

  中午吃飯,志國非叫上八鬥出去「單點」。還沒到店,志國就到街邊便利店摸了瓶牛二。

  八鬥勸:「別喝了吧,下午還開會呢。」

  志國啐:「你開,我喝。我不開。」

  下午是全體員工大會。董事會要宣佈新任命。自然,滕志國不在其中了。雖然八鬥從李騏那已經得到消息,但鑒於禮貌,他還是對志國的憤怒表示了吃驚和同情。

  一桌子川菜,滕志國就酒,「我挪不了攤子了。」八鬥噯了一聲。滕志國又說:「還他媽原地踏步,在那孫子手底下幹。」「孫志」指劉曉斌。志國永遠的眼中釘。

  八鬥說:「要不我也不過去了。」

  志國還沒糊塗,忙道:「那不行,你去總比其他人去好。」八鬥說你忍著點,畢竟他在上你在下,給你穿小鞋分分鐘的事。志國怒駡,「古巴那項目誰談下來的,澳大利亞的單子誰簽的?誰跟吉爾吉斯斯坦那邊的公司建立的合作?」手指敲桌面,「我跟你說,這就叫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八鬥勸,「誰叫人家底子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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