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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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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又是幾個小時,八鬥迷迷糊糊在車裡眯了一覺。一笑姍姍來遲。回家路上,反正八鬥是覺得氣氛尷尬極了。他甚至覺得,馮一笑這樣的女的,何必結婚?女強人必須的兩點素質她全具備了,能吃苦,敢闖蕩。只是,八鬥又覺得奇怪,如果此前跟未婚夫的不愉快是上了經驗不足的當,那跟他走入婚姻殿堂呢。沒有一點愛?合理嗎?還是說,她只是希望在人群中能指出一個人是「丈夫」?約等於稻草人。做給別人看的。她需要能承擔這個社會角色的人在。符號性的…… 可再想想,八鬥又覺得這種判斷過於悲觀,他堅信他跟一笑是相愛過的。多年前就愛過。但也曾彼此錯過。後來相遇,就算他只是一笑的「退一步海闊天空」。那至少他龔八鬥也是此時此刻的最優解。 就這麼自圓其說著,龔八鬥還是對馮一笑生出點溫柔。他認為一笑跟他在一起,是為補償當初的錯誤。有點亡羊補牢的意思。 那麼,他就應該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支持她。 比如當下,馮一笑啃著涼了的漢堡。八鬥沒好氣地,「涼了就別吃了,找地方吃點熱的。」一笑道:「回去吧,這都幾點了。」八鬥順勢,「你還知道點?」 一笑說:「你看,又來了,讓你別來,來了又生氣,好多事情你不看到比看到好,」再找補,「都是沒辦法,創期初期,我不上誰上。」 八鬥道:「老呂呢?」 一笑說:「正滿世界出差呢。」 午夜的北京,空曠。八鬥心裡有氣,腳下猛踩,想把速度加起來。可紅綠燈不休息呀。只好快一段,慢一段。這感覺跟他和一笑的婚姻似的。走走停停。是,結合了,是法定夫妻了。但那個速度就是加不起來。八鬥感覺自己從未沖到一笑內心最深處去。 他只好拿出老腔老調,用傳統甚至玄學規勸一笑,「錢是掙不完的,別回頭有命掙,沒命花。」 一笑道:「我這才剛開始呢,別說這些破嘴話。」 到家,澡都沒來及洗。兩個人就上床睡了。一懵子醒,天濛濛亮。八鬥摸身邊,一笑又不在了。再看,人坐在床頭櫃旁邊對著電腦。八鬥想發火,可身子發沉,頭重,實在沒力氣,他懷疑自己要感冒。 他必須在天大亮之前補一覺。 一睡又是夢。老情節——考試找不到考場。幾座大樓,雲霧繚繞。夢裡腿沉得像灌鉛,走不動路,人沒到座位上,考試鈴已經打響。八鬥醒了。滿頭大汗。他叫人。沒回應。一笑顯然走了。 身子沉,背發酸,鼻子不通氣。果然感冒了。他跟滕志國通話,又給主管老總發微信,請一天假。老總立刻同意。實際上自從要成立新公司做項目,就沒人管著八鬥了。大家都看好他這個「潛力股」。他爬起來,洗澡。家裡亂哄哄的。茶几上是各種包裝袋,紅的綠的,玻璃縫夾著餅乾碎屑。廚房油髒。衛生間面盆裡都是頭髮。他給一笑打電話。 一笑這次表現還不錯,關心一句,「想吃什麼我給你點。」八鬥說不用,他中午下去吃。李騏來電話,問他在哪兒,說你怎麼不在公司。八鬥說今天沒去,不舒服。 「你還住那地兒吧。」李騏這麼問。 八鬥緊張。這大小姐來去從不提前預告,生闖。李騏又說:「你老婆不在家吧?我一會去找你。」 不容置喙。這話聽著就怪,先問老婆在不在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偷情。八鬥想拒絕,來不及了。而且也不宜拒絕。無事不登三寶殿。李騏來,肯定有急事。龔八鬥只好強打精神,把茶几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收了。把陽臺上堆在洗衣機上的內衣褲藏好。再關上臥室的門、廚房門、洗手間門,藏汙納垢得低調一點。然後再拾掇自己,臉是臉頭髮是頭髮,末了燒上水,等著李騏撞上門來。 ▼第五十六章 李騏進門就說有股怪味。八鬥連忙把窗戶打開,又開了空氣淨化器。李騏在沙發上找個能坐的地方坐下,問:「能抽煙麼。」八鬥說你隨便。李騏點了一支女士煙。吐一口,淨化器就立刻加速運轉。李騏覺得有意思,便故意噴雲吐霧。淨化器忙得呼呼響。 李騏笑著道:「這忙的。」 八鬥不好阻止她,只好賠笑。 李騏又問:「你老婆呢。」八鬥據實相告,說加班。李騏輕聲一笑,「跟你想的不一樣吧。」八鬥說什麼不一樣。 「結婚,婚姻,」李騏說,「是不是不一樣。」 八鬥沒想到李騏說這個。他訕訕地。 是,不一樣。肯定不一樣。甚至有點失望。但嘴上不能這麼說,說了就是薄自己面子。於是笑著回應,「大差不差。」雲淡風輕地。 李騏道:「得了吧,你們這種男的,我太知道了。找老婆是為了伺候自己,」呵呵一下,「現在感覺怎麼樣。」八鬥尷尬笑笑。不回應。不過他始終覺得李騏有點恨婚姻,或許是嫉妒別人的幸福。說一千道一萬,還是眼光太高。他嚴重懷疑騏大姑娘被某個男人重傷過。 李騏又說:「不過你是承受不住社會壓力的。」八鬥這才接話:「能結婚還是結婚,雙拳難敵四手,兩個人總好過一個人。」李騏搶白,「幹嗎,你鬥毆呢,」語氣緩下來,「那也得找情投意合的呀。」八鬥忙道:「我跟一笑就是情投意合。」聲音陡然小了點,「她還是我初戀呢。」 李騏撫掌,笑得嘎嘎地,跟見了鬼似的,「真的假的。」八鬥嗯了一聲。李騏不給他留面子,「你初戀,跟了別人,現在又回過頭找你,這叫什麼。」 八鬥面子擱不住。是,約等於備胎。只不過轉正了。 李騏倒識趣,沒找補,轉而道:「說正事兒。」 八鬥抖擻精神,豎起耳朵聽。 「馬上開分公司,做項目,領導要找你,你就過去,這個副總你拿定了。」 八鬥叨咕:「去了也就是個擺設。」 「那也是自家擺設!具有戰略意義,」李騏聲音洪亮,「這個位置,要是讓別人坐了,麻煩,很多事情沒法弄。」八鬥當然明白李騏的意思,但他就怕出問題。現在是上了船,就沒法下來了。李騏又說:「我可跟老尤那邊打好招呼了。」八鬥唯唯。李騏換一副口氣,「你以為那個滕志國是省油的燈?這口肥肉誰不想吃?問題是他不是我們自己人呀。」八鬥驚詫。志國還不是自己人。圈子真難混。他問志國有什麼問題。 李騏說滕志國要主動請纓過去呢,「一個蘿蔔一個坑,他想先把坑占住,好在他上頭有人擋住了。」八鬥問誰擋。李騏說是劉曉斌。又點評,「一丘之貉,狗咬狗,都不是好人。」再小聲,「但玩是玩到過一起的。」 八鬥不理解什麼意思。 李騏揶揄,「大洋馬,聽過麼。」八鬥連連咳嗽,滕志國是跟他提過。李騏哈哈大笑,「看到了吧,這就是男人,表面都跟個人似的,背後?」哼哼兩聲,「我呸!都他媽別給我裝!」 八鬥縮著脖子,覺得李騏連帶把自己也罵了。他只能聽著,但鼻涕卻不爭氣,從鼻孔裡掉出來。一個大累贅。李騏看八鬥那窘迫樣,笑得更歡騰。又建議八鬥吃藥。八鬥去抽屜裡翻,藥不少,沒一個對症的。李騏要幫八鬥下單。八鬥忙說不用。可李騏手快,下了。 剛下沒兩分鐘,敲門聲起。李騏詫異,說這也太快了。八鬥小跑著去開門。張燕玲站在他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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