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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慧慧媽又來北京了。說是看病。其實就是去中醫院轉了一圈,調調身體。她說自己抑鬱症。但真實目的是來視察。滕志國算半個老江湖,當然看得明白。三元沒空。八鬥是最恰切的作陪人選。既是慧慧的拐彎親戚,又是志國的同學、朋友。不過八鬥廢了大力氣也沒太弄清人物關係。他叫慧慧媽姐。 志國這回下了大本兒請了大客。完後帶慧慧媽去他的房子巡查。慧慧媽卻不大滿意,覺得偏。 八鬥認為慧慧媽可能還不太瞭解北京的現實。她老人家酸溜溜地:「慧,我看你將來還是回省城,那才是過日子的地方。」這話是趁志國去洗手間的時候說的。 慧慧反駁:「來北京,是遲早要走的一步,我不走,下一代也要走,而且將來你有個病有個災,不還是得往北京奔?老家那醫院能看?治不死你。」慧慧媽閉嘴。八鬥毛骨悚然。 這丫頭把一輩子的事都考慮了。 不過八鬥感覺滕志國心裡也是一本清帳,他跟慧慧,說白了是各取所需,他托住了慧慧,給了她基本安穩,慧慧貢獻剩餘不多的青春和勉為其難的美貌。 這筆買賣,合適。可以成交。 週末一笑又加班,八鬥本想學點東西,看了兩頁書,學不下去。海超找他,兩個人到樓下飯館小酌。酒一上頭,八鬥把慧慧媽來,志國招待的事說了。 海超嗤之以鼻,「有什麼意思,就他媽愛情買賣!」 八鬥笑,「本來不就是買賣。」又問:「你最近怎麼樣。」 海超道:「我現在在人眼裡,就是過了期的豬肉,只配用老薑老蒜炒。」隨即憤然,「前幾天有個什麼歪屁股溝的阿姨,非要給我介紹一四十歲的女的,我沒同意,直接不見!人還不高興了,找我媽告了一狀。『說你兒子這樣可還行,以後誰也不敢給他介紹』。」 「你媽忍了?」八鬥關心的點奇怪。 「不忍能怎麼著?」海超悵惘,「我媽沒脾氣!過去還挑,現在她就差沒明說,看那意思,是個女的就行!麻溜結婚,她早點當奶奶。」 八鬥失笑。他忽然覺得海超這親相得有點類似動物配窩。轉而帶點嘲諷,但又一本正經地,顯得為海超憂心忡忡,「找四十朝上的……」咳嗽一聲,「當奶有點困難。」 海超快言快語,「問題不就在這兒麼。我現在娶老婆,首要功能,三個字,生孩子!找個四十的我幹嗎?」仰起頭暢想著,「等有了孩子,我這輩子就算有托底的了,我一門心思撲在教育孩子上。」 是。海超對教育孩子有癮。孩子是自己生的,逃不掉,跑不了,成年之前只能當他的學生。八鬥忽然為這個尚未到來的孩子苦惱。 沉默了一會兒。八鬥追問:「你喜歡的那位呢。」 海超說哪個。 八鬥說你媽反對那個,你們單位那個。 「苗玲?」提到她海超臉色有點變化。 「對,苗玲。」 海超雲淡風起地,「人馬上孩子都生出來了。」 輪到八鬥張大嘴巴了。在他眼中,苗玲當了領導情人,誰還要?他實在想像不出這女的怎麼解套、脫身。 龔八鬥努力穩住氣息:「跟領導掰了?」 海超說那就不知道了,又說:「她男人還是領導介紹的呢,是領導過去的下屬,現在別的口兒當中層。」 八鬥問:「多大年紀?結過婚麼。」 海超說:「四十郎當歲,頭婚。」 八鬥倒吸氣,說:「聽著還不錯,可問題是……他不知道苗玲跟領導的關係麼。」海超不屑地:「知道又怎麼樣。就像你說的,各取所需,都是明白人!」真心實意地,「我倒覺得這領導挺男人的,多仗義啊!好歹跟了你一場,現在人女方年紀大了,你也老了。後面沒故事了。那人女的是不是得有個家庭有個孩子?得進入這個社會主流的框架中?誰陪誰一輩子?這叫深謀遠慮,為苗玲鋪後路。」 八鬥的心七搖八晃。震撼著。人與人之間,情感的褶皺,簡直比馬裡亞納海溝還晦暗還幽深。然而,經海超這麼一拆解,苗玲的故事,似乎也平添了幾分可歌可泣。 仗義。對,就是仗義。相愛一場。沒有名分,也總得有個結局。這樣的結局對苗玲來說,恐怕是最體面的了。 八鬥又問:「那苗玲跟領導呢,還來往麼。」海超說:「來往啊,不過估計久了,也就淡了。」說到這兒,龔八鬥和陸海超相對無言,都沉浸在苗玲的故事裡。 品咂。酸甜苦辣說不清楚。人生這道菜,好吃不好吃你都得下嚥。 過了好一會兒,八鬥才說:「那你是吃不住苗玲。」 海超承認,「是吃不住。」最後來句文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八鬥忍不住追問,「你到底跟苗玲有沒有過?」海超沒反應過來。然後秒懂,大話又吹出來,「廢話!她還誇我呢。」 「誇你什麼。」 海超不耐煩,「你問那麼清楚幹嗎?你沒有,還是你不行?」 喝完酒到家。天黑得透透的。陰天,星星月亮都沒有。八鬥給一笑電話。馮一笑說事情還沒做完,還得加會班。等到九點半,八鬥坐不住了。他先拐去買了點吃的喝的,都是熱乎的。天冷,他懷疑一笑他們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馮一笑的創業團隊剛從寫字樓搬到個大倉庫。日夜奮戰。 看樣子形勢大好。 但八鬥卻頗有微詞,覺得一笑拼得有點沒邊。這次去「探訪」,一笑不允許,可八鬥怎麼著也把詳細地址要了。就算是虎口,他也要去見見真章。 到地方,倉庫就是倉庫。大,空,寂。進了園區停好車往八號倉庫走,還得走個七八分鐘。天黑,園區路燈幽暗。倉庫裡的燈火更跟鬼火似的,忽明忽暗。巨型推拉門留一條縫。八鬥推門進去,一笑正在來回跑著忙。 八鬥笑著打招呼。五六個年輕員工都叫姐夫。但都顧不上吃喝,繼續忙著出單。還有打包的,也忙得跟陀螺似的。八鬥打了個寒噤。這倉庫真冷啊!北京的冬天,就跟你來真的,倉庫雖不四面透風,但也跟個冰窟似的。 八鬥在旁邊等著,一笑讓他坐。他坐了。但坐不住。一笑座位底下的小油汀散發的熱乎氣,但剛冒出來就被巨大的空間稀釋了。八鬥穿得本就不多。待久了,鼻涕直流,嘴唇都烏了。 一笑湊過來,丟給他一件軍大衣,「讓你別來,非來。」 成他的錯誤了。 八鬥披上大衣,耐性終於被磨得差不多,他口氣發硬,「幾點能結束?」 一笑不含糊:「什麼時候幹完什麼時候結束。」 八鬥神色不大痛快。 一笑找補:「要不你到車裡等,我儘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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