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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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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當然知道。她也是親戚一來,疼起來要命的那種體質。屈夢繼續形容,「比那個疼十倍。」 三元看著滾在後座的屈夢,眼眶紅了,說話也有點結巴,「老吳……你這……噯……」三元為全天下的婦女悲傷。老吳又是婦女裡「受迫害」比較深的。 吳屈夢解釋:「孩子是我要的,都是心甘情願。」三元撕開了說:「他們也太不講理。」屈夢無奈,「真跟我公婆沒關係,跟李驥也沒關係,是我想要,一個孩子太孤單……」 這種解釋、這種口實,三元一個字也不要聽。就算是屈夢真想要,也是為穩固地位考慮。一個兒子不保險,最好再來一個。女人!悲不悲哀?!想著想著,三元眼淚滴下來了。吳屈夢還得反過頭安慰她,「我做手術,你哭什麼?」 三元慘然,「什麼時候女人能不生孩子……」 屈夢道:「這不挺好的麼。」 三元叨咕:「可是你……」她說不下去了。屈夢所謂的好,也只是自欺欺人,哪裡好,她的臉腫成那樣,都走形了,更別說受了大罪……屈夢撐著身子道:「在什麼處境說什麼話,我現在這種處境,再用原來的思維方式思考問題是不行的。」 三元不說話,認真開車。她又從後視鏡裡瞥了屈夢一眼。等下文。屈夢也看到了她,忍痛微笑道:「假如把這個社會比作一輛公交車,富人坐在車上,同時可能還佔據著好幾個位置,中產只有一個位置,窮人還在車下。」 三元又看她一眼。這種比喻她第一次聽到。 吳屈夢繼續,「那麼富人在生孩子問題上,自然是多多益善,因為位子多。生了也不愁沒地方坐。」吸一口氣,「窮人也不焦慮,生就是了,反正他們還在車下面,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生多了,也許還人多力量大,沒准還能有個把個能沖上車去,改變命運。」 最後才說:「中產就不一樣了,他們焦慮,因為只有一個位置,所以不敢多生孩子,很多甚至不生,因為他們想往上走,多占位子,那是困難重重,但掉下車卻很容易。孩子,一個可以了。再多就會威脅他們的生活。」 醍醐灌頂。與此同時,全身雞皮疙瘩起來又下去。三元問屈夢:「我是中產?」 吳屈夢道:「你是。」 「有我這樣的中產麼。」三元自己都不相信。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你是富人。」三元給屈夢貼標簽。 「也談不上富,」屈夢說,「不過仗著婆家有幾套房子,還有點老關係,說句不好聽的,我現在多生幾個孩子,可能比我出去拼致富效率還高呢,老話說,大福必閑,我們中國人,尤其窮人就是閒不住。」長舒一口氣,「但不得不承認,在一個家庭裡,尤其像李驥這樣的家庭,人是有分工的。」 三元真想問「你的分工就是生孩子」?但終究沒問出口,其實何止吳屈夢,那些給富豪生孩子的女明星,一個兩個三個,不都是例子麼。歸根到底,孩子是她們敲開階層大門的磚頭罷了。吳屈夢卻仿佛看透了三元的心思,最後找補一句,「等過幾年,孩子大了我再出來,就又是一番光景了。」 呵呵,三元在心裡冷笑。老吳不是不心虛的。不過這一天給她龔三元的教訓也是震撼級。她弄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只是老吳判斷得不對,她龔某人不是中產,不是那有一個座位坐在車上的人,她屬於擠在車門口可能上車也可能隨時被擠下去的人。 不說別的,上車,你起碼有套房吧。戶口也是必備的。而這些她都不具備。嗚呼哀哉。想到這兒,三元又覺得自己的北京十年著實失敗。 吳屈夢送了三元一個掃地機器人作為答謝。三元帶回家,充上電,讓機器人運轉。圓圓的盤子,兩端伸出觸角一般的須,跟地鱉蟲一樣東奔西走,為家裡的衛生操心。 三元望著這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禁苦笑,或許再過若干年,連家務都會被人工智能取代。她想做家庭主婦恐怕都沒有這個崗位……悲哀……還是要出去…… 三元又想工作了。不對。不是想。是必須。不得不。她拿出電腦,改進簡歷,四處瀏覽職位。不怕公司小。反正一個原則,就近就業。行了。主意定了。她是要上班的。 碰著大日子,三元想找個地方拜一拜。 老吳肯定沒時間,她只好找燕玲。燕玲說週末可以。三元說沒問題,但週末她反而時間緊。她得安頓好默默。於是龔三元打電話給八鬥,讓他跟一笑週末帶默默出去玩。她跟燕玲約在地鐵口見面。雍和宮去的次數多了,三元想換換地方。 燕玲建議去白雲觀,說除了臥佛寺,那兒求工作最靈驗。三元雖然覺得佛道摻合在一起有點混亂,但又覺得反正宗旨就一條。於是同意了。 到地方,兩個人見神就拜。三元格外拜了幾位財神,又拜了管自己出生那年的太歲。她讓燕玲拜管婚姻生育的神。完後兩個人又把藏在觀裡的幾個「猴」摸了。 少一個都不行。 燕玲笑說不必那麼齊整,就是個意思。 三元道:「我是實在沒路走了。」又說:「我怎麼就沒個貴人呢。」張燕玲說:「你也是為家庭付出。」三元慘然,「就是不付出,現在想想,我在公司也是倒計時了,那周圍那小孩,恨不得比我小十幾歲!」 燕玲說:「找找你大姑子呢,他們兩口子不是挺有路子。」 三元不是不願意找。生活的磋磨,已經讓她在王斯文面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只不過現如今她不能走遠,所以擇業限制極大。燕玲又問三元媽的情況。龔三元撇撇嘴,說被老頭絆住了。燕玲提醒,說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三元當然明白,周叔再好再能熬,短則三年五載,樂觀點,也就七八年。在那之後,她和八鬥就必須把姜蘭芝管起來。實話實說,她倒不是不願意贍養老媽。何況老媽來了,能算半個勞動力。但按老家規矩,有兒子,那就得兒子贍養娘。可是看馮一笑那樣子,三元又實在不抱希望。算了,等到那天再說吧。 出了觀門,小街上有個老頭對她們招手。燕玲拉住三元往前走路,三元忍不住回頭。那老頭來一句,「姑娘,你是來找工作吧。」三元渾身打了個顫。站住了。老頭要六十。給她看相。包括面相、手相。 男左女右。三元伸出右手掌。老頭戴著眼鏡仔細辯察,過了好一會兒,才開了金口:「感情線一線懸天,有福氣,事業線,」他遲疑了。三元著急。燕玲幫著追問:「事業怎麼樣。」老頭道:「事業線太過駁雜,缺少長勁,不過感情好也可以彌補。」三元問怎麼彌補。 老頭摘下眼鏡,「你不幹,讓別人幹就好了。」 三元沮喪,叨咕:「感情線再好,事業線再好也好不了。」有點拗口。但意思很明確。她追問老頭能不能破解。老頭剛要說話,被燕玲攔住了。 三元又讓老頭看看燕玲的。燕玲一百個不願意。但架不住三元攛掇,還是伸手。老頭一看便說有意思,說她跟三元正好相反,事業好,感情不能全美。 燕玲打趣,「我事業倒成好的了。」 三元賭她肯定能大器晚成。 中午找了個小飯館吃飯。三元提了吳屈夢去取卵的事。像在描述恐怖片。燕玲倒還算輕鬆,還說自己前一陣也做了個小手術。 三元眼睛睜圓了,「也取卵?」 燕玲勉強帶笑,「我取什麼卵,是割息肉。」三元問詳情。燕玲才把自己割了八個子宮內膜息肉的事說了。三元渾身起雞皮疙瘩,縮著脖子小聲說:「老沒那方面的事兒也不成,而且,最好生個孩子。說生孩子是排毒的。」 燕玲啞然失笑:「第一次聽說生孩子還有這功能。」 三元又問:「老竺還沒動靜呢?」 這是大事。 張燕玲穩住了,「不急。」 三元穩不住,「還不急呢!是你不急還是他不急。」 「都不急。」 「該急了!」三元替燕玲發愁,「再耗下去,萬一再……」恐怖的結局,她不往下說了,改口,「這個成本太高了!」燕玲笑笑,似乎並不犯難,她只說自己心裡有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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