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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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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彭道:「男的,比咱們都小,特別能幹。」 燕玲打趣,「結婚了嗎。」彭說沒有。一片肉下肚,又補充,「不過沒戲。」燕玲詫異,問為什麼。老彭隱晦地,「人興趣不在這兒。」燕玲愣了一秒,笑開了,對著桌對面的八鬥和老彭感歎,「你看看,難不難,女的爭,男的也爭。」老彭道:「老闆倒是心寬,催著我趕緊結婚生孩子,說將來我就在那兒退休,我說我上哪找,北京什麼都不缺,就缺男的。」 八鬥在旁邊聽得皮緊。他是男的,且未婚。可他也救不了老彭,做不了這份慈善。轉而他又覺得自作多情,不是每個女的都跟餓狼似的。人老彭「人淡如菊」著呢。而且哥哥病著,她估計也有「自知之明」,暫時不會有男人主動進入「困難模式」。 最後一盤羊肉片上來。 燕玲分著往兩邊湯裡送,都下下去,才恍然想起,「今兒跨年,咱也沒弄點酒。」 老彭說以茶代酒。八鬥跟著舉起杯子。 燕玲對老彭,說祝酒詞,「新的一年,祝你,」又改口,「祝你們,都健健康康,」一字一頓地,「然後,」再停頓,「祝你在這公司……能夠……一直幹到領退休工資……」最後補充,「早點兒有一個自己的家庭……」 家庭。 可望而不及的詞兒。 這兩個字好像有千斤重。捆在心上,下沉,把心墜到肚子裡。 隔著玻璃,商場一樓的遊樂區孩子們在玩鬧。白的藍的,塑料小球的海。家長們圍著圍欄站一圈兒。一個又一個家庭。但一切跟他們仨無關。 老彭無奈笑笑,眼眶紅了。 老彭一哭,燕玲也跟被傳染了似的,抽了抽鼻子,眼淚快下來了。八鬥在旁,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他終於明白了,眼前的這兩位,都是渴望感情,渴望家庭的,可在當下的北京,在這個殘酷的婚姻市場裡,她們真的沒什麼優勢,屬於弱勢群體了。 愛一個人是需要成本的。 別說男人,就是把男人女人包括進去,又有幾個人願意做賠本買賣呢。 終於,八鬥還是把紙巾遞過去。燕玲反倒破涕,對著老彭道:「瞧瞧咱成啥樣了,要被弟弟笑話。」 八鬥連忙說不存在。都是窮苦人,站起來一般高躺下去一般長。誰笑話誰。 老彭硬著脖子,「笑話又怎樣,北京就是這樣,自由。只要不違法,隨便,你死你活都沒人管……」聲音更低,「沒人在乎……」燕玲又勸。老彭再舉杯,總結,「三十四歲,一無所成,一無所有,」悲到深出,笑反倒泛起來,是自嘲式的,「很好!」 「很好!」燕玲也說。 …… 「很好!」吳屈夢說完最後一句話,掛斷電話。路子都聯繫好了。她要辦培訓班,從老家招生,帶孩子們暢玩冰雪季。內容包括:參觀北京景點,聽講座,參觀博物館,滑雪,等等。 三元得到消息,秒懂:老吳這是要開始拼事業了。 是啊!嫁到老李家,除了謀了一份餓不死的閑差,她吳屈夢的事業,始終沒支棱起來。 吳屈夢是不甘心、不死心的。 過去她多拼、多上進啊!如今孩子上幼兒園了,她也好歹能解放出來,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忙忙正事」。 三元有點羡慕屈夢,在她看來,老吳是先付出,後得到,生兒子有功,李家自然願意把資源往她身上堆。 她呢,生了默默,公婆給什麼了?除了喂點好話,人實在沒把這大孫子當回事兒。默默送回老家這陣兒,婆婆來了幾次電話,就差沒明說——你趕緊把孩子接走吧——一會兒腰疼一會兒腿腫。只顧自己。 三元現在瞧得明白兒的,人窮,就很難大度。看看人屈夢,別墅住著,富貴日子過著。現在辦班,硬件以及一部分軟件也都由婆家提供。公婆指路,大姑子陪著跑,搞定了高校的教室,連帶還搞定了部分名流來客串講座。小地方的孩子家長好糊弄。給他們見幾個名人,那這趟就沒白來。不過,課程製作等一系列軟件,需要屈夢自己整。於是屈夢第一時間想到了閨蜜們。 燕玲立刻兩肋插刀了。隨叫隨到。 三元太忙,但她不失時機把八鬥推了出去。 她對八鬥說:「聽夢姐的,她讓你幹嗎你幹嗎。」 八鬥給面子,迅速聯繫吳屈夢,迅速到位。 當然,不出所料,第一次在工業大學的碰頭會,騏姑娘也在。八鬥覺得尷尬。倒不是因為他跟騏姑娘有什麼,而是畢竟燕玲在列。他怕燕玲誤會,以為他腳踩倆船,話再傳到一笑那兒,問題就大了。不過以他對燕玲的瞭解,人還真不至於這麼多嘴多舌。 小會開完,屈夢對大家表示感謝,又對八鬥,「小龔,」她喜歡在姓氏前頭加「小」稱呼人,「你得開一門課。」 八鬥假作失色。謙虛著。 李騏問小龔教啥。 屈夢笑眯眯地,「寫作課呀,小龔發表過不少東西,是作家。」 八鬥慌忙糾正,「『者』,作『者』。沒到『家』。」 燕玲和李騏有些吃驚。不消說,肯定是老姐三元跟屈夢分享的信息。雖然都是事實,但龔八鬥還是覺得不好意思。他讀研的時候寫過不少,發表在報紙雜誌上,多半是為了賺稿費貼補生活。因此,好多篇章有些矯情做作,迎合市場口味。錢拿到之後,八鬥就不大想認這些「孩子」。李騏感興趣,追問有沒有筆名。燕玲也湊趣問。 八鬥被逼得無法,只好把筆名「一村」供了出來。 三個女人哈哈大笑。 燕玲道:「這個名字好,柳暗花明又一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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