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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在李騏的逼迫下,八鬥只好從網上搜出他在《讀者》雜誌發表的那篇關於上班的散文。

  直到散會,屈夢帶走燕玲,讓八鬥和李騏去學校唯一的大飯店吃飯,李騏還當著八鬥的面兒,把這篇弘文讀出來,「上班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它多少有些像舊式婚姻,明明談不上喜歡,但還是得長相廝守……」

  李騏笑得咯咯地,「你咋這麼會寫呢。」承蒙誇獎,龔八鬥反倒不好意思,說自己不過亂寫。

  李騏道:「這頓得我請。」龔八鬥趕忙禁止,說吃飯,哪有女士付錢的。李騏呦呵地,「你還挺封建,女人就不能請男人吃飯了?我最佩服你們這種人,心裡想的,能寫下來,我心裡想了好多,就是倒不出來。」

  八鬥說多練習就行。

  李騏伸手捉住辮子,往後面一甩,「我有三本日記。」

  八鬥略吃驚,但面上沒露出來,繼續吃板栗燒雞。

  李騏補充,「現在不寫了。」

  「那你可得好好保存。」

  李騏立刻道:「帶鎖的那種。」

  此話一出,龔八鬥竟然感覺李騏有點可愛了。是高中女生嗎?還是那種十幾年前的高中女生。寫日記,還帶鎖,還相信有了鎖別人就看不到。八鬥故意認真地,「鎖也不保險,別被偷了。」李騏笑道:「偷了也沒用。」八鬥不懂她意思。李騏揭秘:「是用摩斯密碼寫的。」

  哎呦天!人才。

  八鬥忍不住要給李騏鼓掌,「你該去演《風聲》。」

  李騏當真了,頓時來勁,「都說我長得有點像某個女明星。」

  八鬥當即認可。似是而非。就當是。好聽的話不上稅。

  李騏滿面自得。

  飯後,八鬥搶著結賬,李騏堅決不許,但八鬥好說歹說,終於用「團購」結了。兩個人在校園裡轉悠。八鬥又幫李騏拍了不少「美照」。末了,李騏說:「今兒吃了你用了你,都不好意思找你幫忙了。」

  八鬥說:「能幫忙是我的榮幸。」

  「不是我,是我爸。」

  「叔叔怎麼了。」

  「閑下來了,就容易胡思亂想,」兩個人走到校門口了,「最近老是回憶他光榮的大半生,可歌可泣,他想寫寫,但自己又寫不了。」

  「找人幫忙?」八鬥脫口而出。

  李騏糾正,「他口述,你整理,怎麼樣。」

  幫人整理回憶錄,不能算個好差事。但好在八鬥喜歡跟老人接觸,也不好薄李騏和屈夢的面子,他笑著說:「這個事情很有意義。」

  「是嗎?」

  「當然。」

  口頭答應。很快,吳屈夢就來電話。敲定。三元得知,把八鬥狠狠誇了一頓。她覺得這叫「上道」。她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弟弟手裡,嘴上不忘上課,「這是個機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家老頭手裡抓著多少人脈多少資源,隨便放點你也行了。貴人,太重要了。」

  八鬥道:「不想那麼多,我是覺得,能幫就幫。」

  三元說:「這就是你的長輩緣,你姐夫就欠缺在這兒,他就以為自己會寫兩個代碼就能咋著,沒有貴人提拔,你就是寫到死,也就仨瓜兩棗!幹不下去都!」

  八鬥好奇,說姐夫不寫代碼了麼。他還不知道斯理辭職的事。確切地說,是被辭退了——屬於遭公司優化的員工。王斯理一怒之下,改弦更張,另辟戰場。三元讓他別不信邪,斯理卻壓根兒聽不進去。弟弟問到面而上,龔三元也懶得再包庇丈夫,「不寫了,幹銷售了,還不如寫代碼呢。」八鬥又問姐夫現在賣什麼。三元說是商用複印打印設備,還讓八鬥留意,如果有業務線索,隨時聯繫。

  ▼第十二章

  忙過元旦,馮一笑有空消遣了。八鬥為表犒勞,請她去網紅餐廳吃飯。海鮮肉類用麻辣料炒,菜直接攤桌子上。只是,面對小土堆似的美食,一笑卻提不起精神。八鬥問她是不是工作太累。一笑說:「心累。」八鬥建議春節一起出去旅遊、散心。

  一笑扭著脖子,想了一會兒才問去哪兒。

  「隨便,」龔八鬥大方地,「大理,麗江,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去。」一笑似乎有點感動,但反應並不強烈。即便是飯後去看電影時,八鬥也沒有得到想像中的吻。

  事後八鬥把情況跟陸海超描述了一番。海超已經知曉這段戀情,並且積極充當狗頭軍師。「鬥兒,我怎麼感覺你在戰略上,有點失誤呀。」海超大驚小怪地。

  八鬥細問。

  陸海超說:「你對她好是真的,但有沒有好的點子上,未可知。」吸一口氣,「什麼叫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人喜歡吃屎,你給他吃山珍海味,那都可能沒屎好吃。」

  粗俗的比喻。八鬥給海超一腳。

  海超繼續,「話糙理不糙,就那意思你懂吧,其實談戀愛,就跟你求人辦事去送禮是一樣的,你得送到人心坎上。」八鬥沉默,小啤酒喝著。海超發問:「人小馮最想要什麼,最期盼什麼,最渴望什麼,你知道嗎?」

  這話問到根兒上了。一笑可不是那種普通的女孩。

  八鬥面目呆滯,「不太知道。」

  海超伸出一根手指,「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一個插頭配一個插座,得配上才行!哦,你做個飯,請個客,或者買個包,咋著,人根本不在乎這些。」

  聽「超」一席話,勝讀十年,龔八鬥大有幡然醒悟之感。女人心,海底針,漂亮女人的心,那就是海底的針尖,他且打好好打撈呢。

  臨近過年,龔三元有點煩惱。她公婆送默默來北京,跟著就住進南四環斯文家不走了。這年就在京城過。三元和斯理都忙,統共沒幾天假期。公婆在京,按老傳統,三十初一肯定留北京了。加上這是三元加入公司的第一年,領導格外分配了值班。她回老家估計有困難了。

  龔三元打電話給老娘說明情況。姜蘭芝聽了之後,問:「車皮回來嗎?」三元道:「他肯定回去。」又說,「要不,您來北京過年也行。」

  蘭芝問:「你叔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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