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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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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呢。」八鬥問。 「再想辦法。」三元很有靜氣,「不走了。」又說一遍。說給八鬥聽,更說給自己聽。她握緊拳頭,隨時都能搗出一拳似的。她要跟生活繼續搏鬥,而不是輕易繳械投降。 八鬥唔唔。 「我就不信了……」三元咬牙切齒。 八鬥明白,接連兩個刺激,姐姐恐怕暫時不會離開北京了。雖然他的確覺得三元的決定太過魯莽,可姐姐的脾氣他知道,一旦做了決定,你反對或者不反對,她都會一意孤行。八鬥不願意做這個壞人,姐姐要留京,他只好舉雙手支持。車開到一半,三元給燕玲打了個電話,確定晚上在家吃。三元讓八鬥一起。八鬥婉拒。他已經叨擾太久,不想耽誤姐姐和燕玲大發感慨、抱頭痛哭。 ▼第三章 燕郊這地方龔三元過去是瞧不上的。它緊挨北京,跟通州一河之隔,許多人晚上在這睡覺,白天去北京上班。它是北京的「睡城」,然而又不屬於北京。它是河北省三河市的一個鎮。三河和香河、大廠一起被稱作「北三縣」。 不是北京的北,是河北的北。這三個河北省的屬地,被北京和天津團團包圍著,脫離了河北的母體,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它仿佛夾在兩個大城市之間的一片雲,風一來就吹走了,也像寄人籬下的孩子,永遠低人一等似的。 三元討厭這種感覺。 因為沒戶口,她和王斯理在北京始終沒能「名正言順」。如果買了燕郊的房,那等於把這種情況「坐實」。對自己都沒法交代。 現在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她龔三元鐵定是不走了。她跟斯理表明了態度,斯理支持。於是,燕郊就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在燕郊買房子,兒子默默就在燕郊上學,他們大不了北京河北來回跑。依舊在北京工作,也算力挽狂瀾。王斯理提議,說要不把媽接過來看孩子。 說的是他親媽。 三元否定了這一方案。就算婆婆同意,斯文也不會同意。三元太瞭解大姑子,王斯文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親媽受這累,哪怕是帶親孫子!何況斯文現在飛黃騰達,怎麼允許親媽給她龔三元做老媽子呢。不可能。 至於自己媽姜蘭芝,三元覺得更不適合。蘭芝身體不好,根本不具備帶孩子的基本條件,而且故土難離,她來北京都過不慣。更別說燕郊。算了,還是自己帶吧。 主意定了。跟著就是看房子。大週末,三元約了中介,讓八鬥開車,往燕郊去。她還叫了燕玲。閨蜜倆同是天涯淪落人,惺惺相惜。 跟燕玲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八鬥不怵頭。結果開車去接人。張燕玲上來了。車剛要走,三元說等會兒。還有個人。 幾分鐘後,馮一笑上車了。 八鬥頭皮一下就麻了。 馮一笑伸手,自我介紹,落落大方。 八鬥握了握,蜻蜓點水似的。 顯然,姐姐們還不知道他跟一笑的前緣。那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跟個魂兒似的——考研期間相識,坐過同一班火車,後來八鬥高中(第四聲),一笑落榜,他還幫一笑在校外找過床鋪……那個暑假,八鬥可以說跟馮一笑走得很近了。他們有親密互動。很親密很親密那種。確切地說,八鬥的「第一次」交代給一笑了。本科時代的感情故事僅限於曖昧。她是他第一個正兒八經談過的女友。但馮一笑顯然不打算把未來壓在他身上,他只是個窮學生,學費都是找學校貸款的。學習起來不要命,因為生怕錯過了那點可憐的獎學金。現在回想起來,八鬥感覺自己當初是不是太摳門了,他幾乎沒正兒八經請一笑吃過飯,最豪放的一頓,不過是學校的員工餐廳,點了一盤紅燒肉,火候過了頭的那種,肉丁切的很小,黑不溜秋的。 太摳的男人是沒女人要的。 馮一笑曾經也是個考研黨,不過那個夏天過後,她就迅速撤退了。他們心照不宣地分了手,仿佛做了個無痛人流。只可惜說起來是無痛,但痛苦卻延續了很久很久。那幾年,八鬥經常在夢中哭醒。多半做了跟馮一笑有關的夢。可醒來了他卻不願意承認,舍友問他,他就說是武打片,或者是考試找不到考場,所以急哭了。 八鬥有馮一笑聯繫方式。QQ號。多可笑。他們的關係還停留在QQ時代,跟化石差不多。一笑的頭像永遠是灰的,好像再沒上線過(不排除永遠隱身)。後來八鬥從一個共同的朋友那聽說,一笑找了個本地男友,再後來連朋友那也不出消息了。 八鬥找了傲蕾,當然畢業前也分手了。他一怒之下、機緣巧合地留在了北京,開始了新的篇章。 眼下,魂兒還陽了。陰氣太重。八鬥打了個冷顫,好像馮一笑真就是個女鬼,而他是書生。敵不動,我不動,八鬥只好閉緊嘴巴,認真開車。不對,會不會是兩位姐姐設的局?主要目的是看房,順帶相親?老姐對他的終身大事一直操心。可問題是,你馮一笑應該拒絕呀!好馬不吃回頭草,既然當初沒選擇,何必現在還來相對。當然,如果這種假設還成立,就說明馮一笑目前單身。嘖嘖。想到這兒,八鬥又有點為一笑難過,多少年前就處心積慮,結果呢,現在還沒把自己嫁出去。 車廂裡,女人們喋喋不休著。一來二去,八鬥也大概聽明白了,燕玲從三元那搬走,暫時住在一笑那兒。馮一笑租的房子。 講到買房,三元開玩笑:「笑笑,不搞一套?」她自己一打算考慮燕郊,那燕郊的房子就個頂個好。連帶燕郊也大有前途。馮一笑語遲。 燕玲幫她答:「她哪有錢,月月光。」 三元戳破了,「別小看年輕人,一笑工作也不少年了吧,手裡頭還能沒點存款。」又補充,「再說,男朋友總能幫襯一點。」 馮一笑微笑,並不打算透露老底。況且她也不年輕了。 燕玲現身說法,「我工作也不少年了,還是一窮二白。」 三元道:「你不愁,還有希望。」嗤嗤笑,「只要沒結婚,都還有可能性。」 燕玲道:「約等於零。」 一笑插話,義正辭嚴地,「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三元愣了一下,轉而笑說:「有志氣。」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這話,八鬥怎麼聽怎麼覺得向說給他聽的。可再琢磨琢磨,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連個被靠的機會都沒有。只不過馮一笑這話聽著也像負氣,恐怕這些年沒少吃虧,對男人失望,才轉而自強。 空氣陡然有點僵。 八鬥自覺有義務為老姐解圍,回頭問:「馮小姐現在在哪兒工作。」 姐仨頓時又笑了。 燕玲道:「別馮小姐了,就叫一笑。」 三元著急,「你說咋辦,老實頭一個,嘴笨舌拙地,到哪兒找對象。」 燕玲說:「車皮靠譜。」 馮一笑道:「元元姐,北京女多男少,像你弟這種肥肉,只要往大街上一拋,立馬哄搶。」 她叫他弟。八鬥不舒服。女人把男人看成弟,那約等於沒把他當男人。 三元笑得前仰後合,「別被哪個野雞叼去就不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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