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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138、山清水秀的地方

  朱姐想去美國生孩子,一來躲避國內人的耳目,再一個上海的水和空氣也不樂觀,這一代生出來的都是霧霾寶寶,她有些擔憂。

  朱姐和莉莉商量此事。莉莉表示贊同。不過同時莉莉也跟她說了自己結婚的事,她馬上本科畢業要去紐約,在讀研究所之前就打算跟艾瑞克把婚結了。

  「我可不是為了身份,」莉莉強調,「我和艾瑞克是真心相愛的,祝福我們吧。」

  話說到這份上,朱姐不好再阻攔,自己已經冒天下之大不韙,莉莉追求真愛,無可厚非,而且家裡的情況已經今非昔比,老謝破產被調查,朱姐手裡雖然有些錢,但也不能像以前那麼花了,好在跟老外結婚不需要陪嫁,當然,也沒有彩禮。

  朱姐問莉莉:「艾瑞克有房子嗎?」答案是有。她本想繼續問,房產證上寫你名字嗎?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可能國外不講這個。人家是為真愛,可是朱姐還是為女兒不值。

  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莉莉這回投得急躁了點。

  可莉莉就認為彼此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是靈魂伴侶。她也不好棒打鴛鴦。

  快關視頻的時候,莉莉忽然來講一句,俏皮地,多半是促狹,「媽,搞不好我們前後腳生。」朱姐警覺,說什麼,你懷孕了?!莉莉否定了,說只是可能,有這個可能。朱姐頭皮發麻,這種事情在舊社會常見,在二十一世紀倒極少見到,媽媽和女兒孕期差不多,那孩子一生來,就是叔侄,羞也羞死了。

  去不去美國?朱姐猶豫了。再查查,哦,美國的月子中心現在也被查了,去了也是黑戶,沒那麼容易生。下一次跟莉莉通視頻,朱姐就告訴女兒,暫時不打算赴美。莉莉說:「肚子鼓起來想來就難了哦。」朱姐說那也不去。莉莉說那拜託你去看看爸,他日子不好過,還被拘禁呢。

  朱姐有些為難。老謝的事情,她也拐彎聽說了。做生意的,難免有些底子不乾淨,但她知道,老謝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秦、老謝這批人進去不少,都是被上頭反腐帶出來的。

  拔出蘿蔔帶出泥。

  不過她相信老謝不是其中的關鍵人物,他心大,可他那點小買賣,頂多只能算個蒼蠅。

  「說爸在裡頭瘦了不少。」莉莉補充,「也許有難處,現在誰肯幫他,除了你。」

  朱姐還是咬牙堅持,不為所動。「誰讓你們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爸呢。」莉莉道,「我只能求你。」可憐巴巴的。朱姐只能去看了。

  稍微準備準備。穿寬大的衣服。托了好幾個人問情況,找路子,但後來直系親屬可以正常探視,所裡要去朱姐多做做謝平貴的思想工作。

  終於,一塊玻璃隔著,兩個人拿起電話。

  老謝瘦了,皮包骨,朱姐忽然想起他過去的種種,早年吃苦,青壯年享福,現在進入中老年,卻又開始受罪了。作,都是自己作的,可是,她有沒有責任呢?或許是有的,她一向望夫成龍,但現在說這些也多餘。

  話筒兩邊,兩一個人一時無言。老謝先開口,說你如願了?朱姐不解。「看到我成階下囚,你如願了吧。」老謝補充說明。

  朱姐說:「你如果這麼說我就不用來了。」

  老謝恨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來,你就是來炫耀。」

  朱姐放下電話。這個男人瘋了。她後悔到這種的地方來。老謝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個男人有了孽種!孽種!怎麼,我不能生嗎?再生十個八個老子都沒問題!自卑混合著自大,拘留所裡的老謝發狂了。

  朱姐連忙放下電話,匆匆朝外走,剛走到門口,她直覺得嗓子眼發癢,在牆角嘔了一下,卻吐出一口血來。再嘔,又是一口。

  朱姐頭發暈,但依舊扶著牆走出看守所,到街邊了,她在馬路牙子邊坐下。

  吐血?若在古代,這恐怕已經是不治之症,她掏出電話,翻了一遍,找居裡?找樂樂?不切實際,驚惶之下,她還是打給了伍正霖,她吐血原因不詳,可不能影響肚子裡的孩子。而伍,究竟是孩子的爸爸。

  掛了電話,再嘔,血少了,但依舊有血絲。朱姐萬念俱灰,莫非自己得了絕症?如果是真的,孩子怎麼辦?還能生嗎?即便生下來,一旦她撒手人寰,孩子交給誰撫養長大?給伍嗎?他是孩子的親爸,可親爸就值得信賴嗎?

  在伍趕來之前,朱姐恨不得把這孩子一輩子的事情都想了。越深想,就越覺得絕望。伍來了。看到了地上的血跡。看到伍,朱姐忽然哭了,此前所有的堅強與決絕,都在這一刻決堤。伍抱住了她,扶她上車。「去做個檢查吧。」伍說,「照個X光。」朱姐連忙否決。對胎兒不好。「這也不能不檢查吧。」伍說,「要不做個CT,或者核磁共振,影響小一些。」朱姐有些歇斯底里,說你懂什麼,MRI(核磁共振)18周以前最好不要做。伍說,「那是最好不要做,可現在要救的是你的命!」朱姐情緒失控,「我的命留下了可孩子沒命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伍不說話了。孩子,這孩子也是他的,他比誰都在乎都珍視。只能先回家。

  第二天,伍想辦法聯繫了一家高級私人婦產醫院,帶朱姐去做了檢查,防護措施做好,結果三天后出來,初步判斷,可能是肺部出了點問題,不排除是腫瘤,良性惡性不好說,當然,也可能只是急性出血,目前看還比較平穩。

  「上海的空氣不好了,如果有條件,最好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修養修養,對身體的調整也有益處,畢竟已經是高齡產婦了。」醫生對朱姐和伍正霖說。

  出了醫院門,上車,朱姐一言不發。車開動了,伍說,要不你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修養修養。他把醫生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話朱姐聽進去了,醫生說的時候她就聽進去了,上海的空氣,水,都不算好,這對孩子和她都是不利的,而且吐血事發突然,多少把她也嚇著了。

  身體,她光是在乎自己的身體,關鍵是這片土壤馬上孕育出小苗來,貧瘠倒罷了,別有毒素呀!

  朱姐歎了口氣,說,真要出家了。

  伍正霖說:「回老家吧,那裡山清水秀。」

  朱姐一時沒理解,老家,哪個老家。

  伍又說一遍:「回老家吧,我的老家,有山有水空氣也好。」

  朱姐本能反彈,「我不要跟你嫂子和侄子住一起。」

  伍說:「不用,去我大伯母那吧,她人不錯,手腳也勤,上次你也見過,她生過四個孩子,能照顧好你。」

  去伍的老家?朱姐頭皮過電,那算是她的婆家?呵呵,沒結婚就不算,她也從來沒那麼想過。但如果一旦結婚,事實上,那就是她婆家。

  朱姐覺得這現實十分魔幻。本打算去美國,這一轉臉,竟然要去伍的老家了。

  也罷,山清水秀的地方。為今之計,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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