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76)_伊北

一七六

　　▼139、人活一口氣

　　遺囑意外現身，秋萍喜極而泣。這官司不打也得打了。

　　在秋萍看來，這打的不是官司，而是幾十年來伺候婆婆為家庭付出的尊嚴，是一個說法，一份沉甸甸的信賴與回饋。

　　居裡當然站在婆婆這邊，房子落入自家口袋，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公婆給了錢，首付款到位買房子指日可待，現在，輪到她百分百支持秋萍了。

　　只是，理智提醒沈居裡必須告誡秋萍，「小心爸生氣，上回已經生過一回氣了，這次不提前告訴他跟他商量，恐怕，他不會答應。」提醒是善意的。

　　秋萍冷笑道：「答應又怎樣，不答應又怎樣，這本來就是老太太的意思，誰廢話都沒用，他鬧由他鬧去，這事保密，等我們把官司答應了，房子歸了咱們，生米煮成熟飯，他再鬧也是多餘。我告訴你居裡，在我們這個家，有時候就是不能太民主，太民主，你什麼事也辦不成。」

　　其實，秋萍不是不在乎進寶的感受，這段時間，進寶接連鬧事，她也有幾分忌憚，只不過，房子比天大，又有老太太的尚方寶劍在手，她不得不當機立斷展開行動。至於進寶和他們家老大那邊，秋萍已經想好了，充其量等房子判下來之後，她把那三十萬退給她大哥以完此劫，西瓜和芝麻，她當然要西瓜。

　　說幹就幹。請律師，上訴，呈上證據，這一回她是原告。一告一個准。遺囑，材料，都是在公證處公正過的，老大原本呈上的材料駁回，好在屬於無意之失，否則還可能追究責任。普通流程下來一般要六個月，但律師是老手，加急，一個多月就弄下來了。

　　宣判那天，秋萍一大早就起來，收拾來收拾去，等進寶、東方都走了，居裡送世卉去幼兒園回來，秋萍問居裡，「怎麼樣？穿這一身行嗎？」居裡問是去趕哪個場子。秋萍道：「哦，昨天忘了跟你說了，今天法院宣判，我方勝訴，也是剛接到律師的電話。」她撒了個謊，消息是頭一天就接到了。不過律師並沒有讓她去現場，民事案子，本就沒有那麼戲劇化。但秋萍不，她要去聆聽，她要聽到羅進寶、安秋萍勝訴幾個字，她要讓法官大人——這個公正廉明的局外人親口告訴她，老太太留下的房子是屬於她的。

　　人生如戲。她演給自己看。

　　「端莊。」居裡誇秋萍。

　　秋萍道：「這種大場面你媽我還撐得住，畢竟我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嘛。」

　　居裡抿嘴笑，書香門第四個字她耳朵早聽出了繭子。但秋萍今天高興，說什麼是什麼。居裡問：「那邊會不會當庭鬧起來。」秋萍道：「鬧什麼？我不鬧就不錯了，那邊根本沒人來，請了個蹩腳律師。」居裡又說大伯這次怎麼沒告訴爸。

　　秋萍道：「你大伯根本都不管這事，我告訴你，你大伯一直都算是個好大伯，不然也不會良心發現給三十萬，就是那個馬海倫，真正可惡，你看看，還把你大伯別墅裡趕出來掃地出門，七十歲的人嘍，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你大伯出氣。」

　　這是秋萍的邏輯。居裡不敢苟同，不過都到了這份上，這歲數，她說什麼也就是什麼。

　　說罷，婆媳倆出門，走到樓梯口，將將遇到素雞和另外一個大媽鄰居走來。素雞問秋萍這是去哪，打扮那麼漂亮。秋萍底氣足，不答素雞的話，卻把臉調向居裡，問道：「你媽我什麼時候不講究？」居裡打圓場對素雞，「我陪媽逛街去。」

　　兩個人走遠，素雞對鄰居，嘖嘖道：「還陪媽逛街，黃鼠狼給雞拜年，哎呀，錢呐真是好東西，之前那居裡暗地裡都能把安老師罵得不是人，現在呢，婆婆也成親媽了。」

　　那鄰居道：「聽說安老師的官司打贏了。」

　　素雞詫然，「是嗎？我怎麼沒聽說，回頭問問去。」

　　上了公交車，人不多，秋萍和居裡並排坐著。居裡攙著秋萍的胳膊，秋萍覺得居裡體貼，隨口問她媽家芝的情況，又問娣兒的。居裡說恢復得還不錯。秋萍大氣，道：「回頭還來上海，等你們房子定下來，就有地方住了，你媽你接走，娣兒陪我。」說得居裡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裡也暖和和的。

　　剛下了車，律師來電話了，秋萍接，卻被告知判決書已經下來了，不用去法庭了。秋萍頓覺悵然，她期待已久的那個戲劇化場面就這麼錯失了。她一路喋喋不休，但還是去律師行取了判決書。仔仔細細看了。沒錯，是判她們勝訴，有公章。白紙黑字，不由得馬海倫不服。

　　秋萍又問怎麼不等她。律師說案子多，其實昨天就已經判了。但他沒說他派了行裡一個小律師去聽庭審的。秋萍也不好說什麼，把後續的事情簡單聊了聊，她把判決書小心放在文件夾裡，抱在懷中，走出律師事務所，走進赤白的太陽地，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多年以來積鬱的煩悶愁苦委屈憋心，都一下隨著這口氣吐出去了。

　　「不容易，不容易……」秋萍為自己歎，「人活一口氣，不吃饅頭爭蒸口汽！」

　　秋萍跺跺腳。「走！」她振臂一呼。

　　居裡噯了一聲，說媽咱回家吧。

　　秋萍轉臉，道：「回什麼家啊，去世博園。」

　　居裡不解，問去世博園幹嘛。

　　「去找馬海倫啊，」秋萍說，「法院沒法對她宣判，我去當面宣判，讀給她聽。」

　　居裡大驚。秋萍入戲太深。她想要阻攔，可秋萍已經攔了出租。

　　天，公交都不坐了，也是，房子都都到手了，還在乎這兩個小錢。

　　居裡跟著上車。立刻給東方發微信：媽要去找馬海倫鬧事，速來世博園。車開得快，沒多久便到地方了。

　　秋萍下了車，氣勢也起來了，仿佛女王出行，自帶氣場。居裡還在勸，說天那麼熱媽您悠著點。秋萍卻仿佛聽不見，徑直奔向目的地。

　　馬海倫被降了職，現在管園區賣票，辦公地地點就在一個古怪的低矮建築。秋萍輕車熟路，到了辦公室門口，敲敲門。裡頭應了一聲。

　　午休時間，馬海倫懶洋洋地。打開門，卻見天神一般的秋萍，手拿塑料夾子，微笑著。

　　馬海倫見形勢不妙，要關門，卻已然來不及了。

　　秋萍擠進屋，強大的氣場瞬間充斥馬海倫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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