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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煮好茶,孩子睡了,兩個女人才對坐而飲。

  「夠了。」朱姐忽然這麼說。

  樂樂不解,用眼神問詢。

  「我們都受夠了。」朱姐說,「人還是應該為自己活。」這是她離婚的感慨。

  興致正濃,有人開門進來,顯然有鑰匙,朱姐連忙站起,一會,迎來個人,樂樂覺得有些面熟。穿夾克,大胸脯,一看就練過。

  朱姐大大方方地,「我來介紹一下,這是陶樂樂,我閨蜜,這是伍老闆。」

  樂樂心中暗歎,哦,就是那位了。第一次見,但絲毫沒有陌生感。伍跟樂樂打了個招呼,三個人坐下,隨便聊,問及故鄉,才知道樂樂和伍來自一個縣區,都是江北人。

  朱姐驚詫,「這麼巧,看來我跟你們那人有緣,以茶代酒吧。」

  三人舉杯。聊得開心。晚飯是朱姐做,幾個拿手菜。

  吃完,樂樂幫著在廚房洗碗,她說姐,要不我還是去賓館吧。

  「多餘,」朱姐道,「去那幹嘛,齁髒的。」

  「不是,這個伍老闆他……」樂樂欲言又止。

  朱姐這才意識到問題的關鍵,連忙解釋,說怎麼可能,他不住在我這,還沒到那一步,就是普通朋友。越解釋越多,越亂。

  樂樂怪笑,故意促狹說:「那我真住下了。」

  朱姐說隨你住。

  樂樂補槍道:「我就怕耽誤你。」

  朱姐不解,說耽誤我什麼。

  樂樂說:「怕耽誤你生二胎啊。」

  朱姐追著樂樂打,水抹她一臉。

  遭遇變故以來,這是樂樂最開心的一晚。

  ▼106、半路截胡

  談分房子事,沒在家裡,四季賓館,秋萍訂了包房。

  老大讓他老婆全權代理。進寶這邊派出秋萍和居裡。二姑、三姑都是自己來。

  家庭會議多少年不開,秋萍很看重,她讓居裡陪,最關鍵是,三姑這邊,也是居裡去串通了口供。屬於知情人。既然都是女眷,多居裡一個不多。

  這天早晨,東方出門前叮囑居裡,「看著點媽。」居裡說知道,不會讓媽吃虧。東方說我是怕給別人虧吃。居裡道,羅東方你到底站在哪一邊的。東方竄走了。居裡把世卉交給家芝,讓送幼兒園。

  她便如穆桂英陪佘天君般,大戰天門陣。快到四季賓館,居裡還叮囑婆婆,說媽,你可千萬別先說話,三姑先說,到時候你看我眼色行事。

  秋萍不禁對居裡另眼相看,這個兒媳婦,原來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可真到了關鍵時刻,卻頗有頭腦和見地。到前臺問包房,小姑娘說已經有人到了,婆媳倆上樓,發現是老三先到的。她昨夜從海外飛回,就在四季訂的房間,抬步便能過來。

  居裡上前抱了三姑,一切盡在不言中了。跟三姑的工作,秋萍已經做在頭裡,如果她得了房,給三姑分現錢。

  三姑本就恨這個大嫂,她叫不出口,她跟大伯的原配夫人是同學,即便離了婚,原配在海外還幫她不少。

  約定時間到了。沒動靜。等了一刻鐘還是沒人來。

  三姑抱怨,怎麼回事,分房子都不積極。過半小時,二姑姍姍來了,和老大老婆——她們的大嫂,居裡和東方的大伯母一起。

  大伯母今天穿得老氣些,不像她在世博園工作時穿得幹練招展,闊腿褲,黑罩褂子,刻意為之。也是為了壓場子,一屋子人,除了居裡,都比她年長有資歷,她多少有些心虛。

  人到齊了。感覺仿佛是苗家煉蠱,蛇蠍蜈蚣蜘蛛都放在一處,就等著相互廝殺。屋子裡靜靜的,都是老手,敵不動我不動。誰也不肯先說話。

  居裡給三姑使了個眼色。三姑清了清嗓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難得人到齊了,媽媽這些年身體不好,我們又都在外頭,事情都托給老四兩口子,老大老二,我先表個態,這個房子我不要啊,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大伯母一聽話鋒不對,臉色沉了下來。老二跟著站了起來,說我同意老三說的。

  統戰工作做得不錯。老二倒向我方。

  秋萍心裡舒坦,覺得是時候站出來了,這才款款起身,道:「二姐,三姐,謝謝你們的好意,但是這房子,你們這麼說我也不能就拿著了,還是要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辦,這麼多年,沒人提過,但老太太是明白人,誰對她怎麼樣,她心裡一本清賬。」

  秋萍本打算把老大老婆唬住。可大伯母到底不是吃素的,她笑著起來,說:「老二老三不要是她們的事,我們家老羅不能不要,一樣是兒是女,誰也不必誰多長幾個腦袋,二姐三姐都高風亮節了,那就是我們兩家分。」

  老二本就是被策反的,一聽沒她的份,坐不住了,對秋萍嚷嚷,你不是有老太太的遺囑嗎?拿出來啊!

  居裡連忙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舉著手機,繞場一周,尤其在大伯母面前停久一些。

  「這不行,」大伯母說,「一張照片,原件呢,我就不信媽這麼不明事理,都給老四,成什麼樣子,一碗水端平了嗎?逢年過節生日慶典我們老羅哪次不給錢,老太太病了幾次,也都是老羅掏錢給進寶的,這個進寶知道。」

  秋萍據理力爭,「沒說大哥大嫂不好,可老太太的意思,就是這麼分。」

  大伯母說老太太的意思?就算是,也是你挾天子以令諸侯,遺囑公證了嗎?或者這遺囑根本就是假的,糊弄誰呢。

  居裡和秋萍對望一眼,知道虛張聲勢是沒用了,這個大伯母根本不是那種能糊弄的主,儘管三家頂一家,可大伯母不怕,比茅坑的石頭還硬。沒有談判的餘地。越有錢越摳!為富不仁!老二老三雖然被統戰了,但也都是騎牆派,隨時可能倒戈。

  大伯母端起茶喝了一口,潤軟嗓子,說:「這房子是爸媽的房子,誰想獨吞是不可能,老四,你們說這麼多年媽由你們照顧,問題是你給別人機會了嗎?我幾次三番要接媽來住,你都說媽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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