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43)_伊北

一四三

　　秋萍嗷一嗓子，「那就是媽不願意！」

　　大伯母哼了一聲，說誰知道呢，半路截胡也說不定。

　　秋萍被刺痛了，她多年付出沒得到肯定倒罷，可被理解為阻擋別人做孝順兒女，她實在無法忍受，「半路截胡？真是抱歉，我安秋萍書香門第出來的，還沒真學會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誰最擅長半路截胡誰知道，大哥這個胡，被截的底都不剩。」

　　炸了。

　　大伯母頓時炸了。上前要撕打，卻被居裡攔在頭裡。老二老三也忙說有話好好說。大伯母一邊朝外面走，一邊嚷嚷說不談了，沒得談，法庭見！

　　秋萍咬牙切齒，「法庭是你家開的？嚇唬誰？做人得憑良心，不然，呵呵，生不出兒子，這麼多留給誰？」

　　一劍封喉。大伯母上位後，一直沒生，是她心中最痛。她轉頭痛駡道：「你生那兒子好？！盡他媽幹一些坑蒙拐騙的事！誰不知道！還有你老公，借老羅的兩萬塊，趁早還！」

　　面子掉地上了。

　　秋萍腦門一蒙，進寶借錢？兩萬？秋萍氣弱，「別胡扯……」

　　大伯母冷笑道：「問你男人去！」說罷，揚長而去。

　　老二老三見沒有結果，反倒埋怨秋萍，嚷了幾句，及時撤了。

　　居裡扶著婆婆，一路失魂落魄到了家，進寶正在客廳擺弄他那些小玩意。秋萍包都沒放，徑直走到進寶跟前，問，「你找大哥借錢了？」進寶沒想到秋萍開門見山問這個，是，他借了，偷偷摸摸地，但他本打算偷偷摸摸還上。

　　「又去炒股？」秋萍火逐漸升高，「還是買金融產品？」

　　進寶不吱聲，其實是推牌九輸的。可這話不能說，擺不上檯面，比炒股還可惡。

　　「你怎麼就不長記性！」秋萍老淚縱橫，拽著皮包猛掄。

　　進寶護住頭，任憑母獅般的秋萍發洩著。他知道，他欠秋萍太多，他們羅家欠秋萍太多……暴雨打浮萍。

　　居裡愣在一旁，不敢過問，插手。

　　打了大約三分鐘，秋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嗚嗚哭了起來。

　　居裡抱住婆婆，也掉淚了。秋萍一輩子好強，可沒想到在這個最該她得大份的房子問題上，卻一點好處也占不到。平分，或許這房子只能平分，秋萍一輩子的努力，也就被這平分給均了。

　　「打官司吧……」秋萍歎。

　　▼107、這一年

　　老謝工廠不出貨，聖誕節前，東方的公司就已經基本停業，員工放長假，到了元旦前幾天，東方把公司最後一個前臺遣散，自己也暫時回家待業。他給自己找了條後路，做生意認識不少朋友，有老闆做基金會，他被請去做秘書長助理。

　　創業一場，整個算下來，到他手裡三百多萬，只不過這錢多數壓在阿曼達那。電話打不通，東方給阿曼達發微信。也有回復，阿曼達只說讓他等，那就只能等。公司的真實狀況東方沒跟居裡透實底，居裡原本有點感應，但近來家中實在事多，秋萍又受打擊，居裡有點顧不上。她現在跟婆婆一條心。一年的倒數第二天，東方半下午就到了家。

　　居裡把他叫進小屋，問：「怎麼過？」

　　東方有些不解，說什麼怎麼過。

　　居裡說：「過新年啊，跨年啊，媽現在這個情緒，咱們再沒有動作，合適麼。」東方有些感動，這是居裡主動的，為了安慰她媽。他要投桃報李。問：「兩位媽媽都什麼意見。」居裡說：「我媽隨和，主要是你媽，書香門第，講究。」東方被嗆，只能說，你見識多，你定一定。居裡一直存著心想去泡溫泉，冬天又冷，剛好應景，便提議一家人去紐芬蘭度假村泡溫泉休假，不用久，頂多兩天，泡泡溫泉，打打麻將，也讓媽換換腦子，又說你那大伯大伯母把媽氣得夠嗆。東方立即雙手贊成。「你付錢，」居裡說。東方表示沒問題。

　　小兩口商量好了，居裡先去跟家芝說了一下，家芝表示同意。又問進寶，進寶也同意，但又說還是看你媽的意思。居裡再去邀請秋萍，秋萍考慮到自己身材不大雅觀，推脫了一下，居裡還是力邀，說都是陌生人怕什麼，又說媽錢你別管了，我來負責。

　　秋萍一聽錢上沒問題，動心幾分。居裡說：「也就是個換換環境，換換腦子，天天看左鄰右舍這些老臉，夠夠的。」提到左鄰右舍，秋萍深有感觸，自打她搶房受挫，這些鄰居不知怎麼也得到了消息，暗地裡都說她是女楊白勞。一輩子白勞動，也沒得個整房。氣得秋萍戲都少唱了些。如今居裡有心孝順，秋萍也便說：「行，換換腦子。」真居裡又打電話請娣兒，誰知娣兒說要去外灘跨年。就先不去了。居裡叮囑了她幾句。不提。

　　第二天一早，居裡就給度假村打電話約房間。誰知人多，接待說已經沒空房間了，居裡好說歹說，終於又擠出兩間來。居裡要三間。又是懇請，好歹又弄出一間，算是訂好了。然後是買泳衣，急急去商場裡看，居裡和家芝都要最老式的。但秋萍不行。居裡知道秋萍的脾氣，左選右選，給她選了一件出水芙蓉式——不是蛙人那種，而是在屁股邊沿有一道邊，百褶裙一般，既能遮蓋腰部贅肉，又能擋住點屁股。買回去，秋萍果然滿意。

　　第二天一早，秋萍起來給眾人做飯。誰知居裡已經買了豆漿油條回來，一家人陸續起床，圍坐在一桌，唯獨少了老太太。也沒人提。進寶愧對秋萍，悶頭吃飯。東方手機響，是老謝，他說要找他聊聊。東方先說有事，等會回給他，掛了電話問居裡怎麼辦。秋萍聽到了，忙說，你該辦正事還是辦正事。居裡雖然不情願，但聽說是老謝，知道是公司大事，便也不阻攔。「你們先去，我儘量趕回來。」東方胡亂吃完，匆匆走了。吃飯完，居裡開車，秋萍坐副駕駛，家芝抱著世卉和進寶一起進了後座，啟程了。

　　老謝的廠子倒了，債沒還完，被人追得很緊。他找東方見面，是想看看有沒有辦法借點錢，好歹給高利貸一部分。東方心虛，知道是阿曼達在背後操作，過去都是朋友，可現在鬧來鬧去，錢都到阿曼達兜裡了。

　　「還欠多少？」蒼蠅館子裡，東方問。

　　老謝說還欠兩千萬，利還在滾。我女兒還在國外上學，不能不管。東方感歎，好好的生意，怎麼說砸就砸，本來還打算上市。東方想了想，表示愛莫能助。老謝歎氣。東方想起什麼，「幹嘛不找你老婆周轉周轉。」東方指朱姐。

　　老謝說：「還哪有臉去。」東方說，保命要緊。老謝說：「都是前妻了，跟人跑了。」老謝的自尊，在危機和弟兄面前，放下了。東方說你如果不好意思，我讓我愛人幫你問問，透點風，這話不能直說。

　　老謝問那怎麼說，有用嗎？東方只能試試了。東方起身，到一邊給居裡打了個電話。回來說，等著吧。兩個人把剩下的酒幹了，又亂說了一些哥們義氣的話。哭哭笑笑。

　　居裡剛到度假村，接到東方電話有些意外。可聽東方那話，老謝是真過不去了，否則也不會找朱姐開口。她本不願意多事，可既然東方特地打電話提了，又說老謝就在身邊，她不願意薄丈夫面子。便等開好房間，關好門，給朱姐打電話。故意裝作著急的口氣，說你猜今天我們碰到誰了。居裡這樣開頭。

　　「別賣關子，」朱姐說，「碰到誰，上帝還是閻王爺，還是討債鬼？」居裡說：「你們家老謝。」電話那頭朱姐不說話。

　　居裡只能繼續：「說是被人砍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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