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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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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屁股下面有東西,拿過來,是個信封。就著光打開看,紅色的鈔票在夜色中也那麼搶眼。樂樂酒醒了大半。 「老闆交代,這包東西交給您。」司機說的是這包東西。顯然他也不知道是什麼。 「不行,你還給秦總。」樂樂不好意思了。但她正缺錢,不動心是假的。 「老闆給你的,你就拿著。」司機的話,充滿善意,語調溫柔,與上海的夜色融為一體。 樂樂坐著不動,懷裡抱著大信封。 車快速穿過上海繁華的街道,燈光一路朝後退,樂樂心中五味雜陳。 她掏出手機,想打老秦電話,但又怕他已經準備休息。 想發信息,又怕留下證據。 嗨,能有什麼證據呢,難道老秦還把這短信給石總看?哦不,他不會這樣做,可保不齊石總會偷看。人與人的關係網,千絲萬縷,不摸清楚,怎麼也不能輕舉妄動。 正胡思亂想著。來個信息。石總的。樂樂一頭冷汗。點開看,原來是批准她臨時請假的消息,臨出門她給她發過一條。不回復了。 一會工夫,到地方了,離貧民窟半站,是繁華的富人區。這就是上海,最富裕階層的旁邊,圍繞著最貧窮的階層。樂樂下了車,拎著包,抱著錢,在細小的街道上走得慢慢的。她還是想給老秦打電話,這錢算是借的。她必須把話說清楚。他給,她就拿?一上來就已經輸了。 打一遍,沒人接,第二遍,還是沒人,樂樂決定第三遍還不接就作罷。可在臨了,老秦接了。「喂——」是深沉的聲音。樂樂有些緊張。 「我不能拿這個錢。」樂樂趕緊說了,她怕再猶豫就說不出去。 「誰都有困難。」 「算我借秦總的。」 「回來再說。」掛了。 到家數數,信封裡足足五萬。剛在電話裡跟朱姐所說明明是兩萬啊,他翻一倍還多。他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急用的錢到手了,陶樂樂有些感動,卻又悵然若失。 走了一天,天黑了才到家。樂樂家從前在山區,後來搬到鎮上。近幾年,越來越多人朝外走,鎮上一到晚上黑漆漆的。 晚飯等著她吃。一大桌子菜,家裡從來不鋪張——鎮上的小房子,也是父母一點一滴省著蓋起來的,就一層,帶個小院——可今天例外,樂樂是帶著錢回來的。有錢能使鬼推磨,樂樂有了錢,在家裡的話語權比過去明顯增多。嫂子忙活著,哥哥坐在一角抽煙。妹妹在玩手機,高中畢業就不讀了,在鄉辦的工廠做事,談了朋友,打算年底結婚。 一頓飯吃得不鹹不淡,父母只說房子的事,周圍鄰居的房子幾年前就增高了,兩層都不算什麼,三層,四層,一個個小洋樓,鑲嵌在紛亂的中國鄉野環境中,格格不入。 「現在哪家不起個兩層。以後我們家這房子蓋上去,你那間留著,隨時回來住。」樂樂媽說。哥哥生了兩個兒子,不蓋房住不下。這些樂樂全都體諒,不點破,能滿足的儘量滿足。 飯後,樂樂把那個信封拿了出來。老秦給了五萬,她留了兩萬,只給三萬。這些錢早晚都是她自己背,等於貸款,家裡蓋房,哥嫂也應出點錢。 樂樂爸轉身回屋了。他心疼女兒,在這家裡,樂樂只能和他還說兩句。可他終究不過是個退了休的鄉村教師,能耐有限,底氣從來沒足過。 樂樂媽就著燈,蘸唾沫把錢點了點,一臉為難。她偏兒子,向來如此。 「就這麼多?」 樂樂一聽氣湧如山,真想說,這麼多還是借的。話到嘴邊咽下去,改成,「家裡就我一個?」 樂樂媽氣弱了。只好轉換話題,「你也不小了。」樂樂頭大,結婚的話題又來了。去年介紹個村裡的男青年,遊手好閒,樂樂見了一面不滿意。樂樂媽卻說:「不要就這個算了。」就這個算了?女兒的終身大事,就這麼算了?這還是媽?!感情沒有,就是算一筆賬,假給村裡青年,划算嗎?生兒育女做老媽子?一輩子打工跳不出農門,有什麼好? 「這個東西也不是說有就有的。」樂樂不耐煩,不看她媽。 樂樂媽沉默了一會,嫂子抱著二侄子躲進屋裡。妹妹嚷嚷著讓樂樂給她淘一個手機殼,結果被樂樂媽啐了一口,命她滾回屋裡去。樂樂妹這才怏怏離開。 「我是第一天跟你說這個事情嗎?」人都走淨了,樂樂媽反問道,「再過幾年都三十了,你找誰去?生孩子都困難。」 問到臉上,樂樂不得不正面迎接,反問:「生了你帶?」 「你生我就帶。」樂樂媽突然無限英勇。三個子女兩個孫子,她還沒帶夠。樂樂覺得眼前的媽媽簡直昏聵。就是真生了,她敢給她帶嗎?帶成個精明、勢利、小氣的小動物。 「頭疼,早點睡吧。」 這趟返鄉之旅剛開始,樂樂就迫不及待要結束了。 又在家混了一天,到家第三天,樂樂啟程返回上海。到公司石總象徵性問了一句,就又投入工作,讓樂樂把秦總那邊的項目盯緊點,當晚就必須把合同送到老秦府上。樂樂覺得此事有點怪異,但也沒多問,服從命令聽指揮就是了。 打電話給老秦,問要不要送到府上,老秦沒接這句話,說這兩天陪客,都住希爾頓,讓樂樂晚飯後送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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