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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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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免費總是最昂貴 家裡來電話叫陶樂樂回去,並千叮萬囑,帶五萬塊錢。這讓樂樂有些發愁。才來公關公司做事,儘管深得女老總喜愛,可工資就那麼點,除去房租、衣物、吃飯、應酬,她卡上只有兩千塊餘款。可樂樂知道,這錢必須得有。她媽打電話來說是急事,儘管她年年掙錢年年往回匯,可一筆整錢,還是第一次。再者,能帶錢回去,說明她在上海過得好,有前景,沒必要回村裡。她的生活因此有了合法性。她可以理直氣壯在上海漂著,伺機而動。 她媽催她結婚不是一次了。年年催,月月催,只要她回家,這事必然提在臉面上。對象介紹了不少,多半是村裡鎮裡縣裡的。樂樂不打算回老家。只這一條就否定了一船人。人往高處走,陶樂樂是下定決心在上海闖出一條路。不破樓蘭終不還。 沒有存款,只能借。想了一圈,跟公司女老總借?不現實,關係沒到那一步,才上班沒多久就借錢,以後怎麼處?居裡跟她關係不錯,可她剛生了孩子,聽朱姐說過,也是捉襟見肘。只有朱姐了。 她剛帶了秦總去找她家老謝談生意,算是立了一功。可剛有點眉目就借錢,一借就是五萬,似乎有點不妥當。正想著,老秦來電話了,打到公司,樂樂接,老秦問石總在不在,說她電話打不通,樂樂忙說她可以幫忙打,老秦又說不急,說讓樂樂看看她在不在公司。辦公室瞄一眼,不在。樂樂回了他。 「要不你過來吧。」老秦道,「幾個朋友,在夢江南喝茶。」 朋友?喝茶?去還是不去?樂樂猶豫。帶老秦去老謝家,是石總的意思。她粗估摸,石總和老秦的關係也不一般。過去幾次見老秦,石總都在座。這次突然私自前往,她怕石總多想。 「石總估計一會就回來。」 「我派車接你吧。」老秦說。 這就不好拒絕了。車都來了。看來老秦有誠心。電話都快掛了,老秦又補充一句,問:「今天穿的什麼?」 樂樂腦中一叮,從胸部朝下打量自己,這才意識到,自己穿的有些過於職業化。套裝,白色絲巾,看上去有些死板。還好公司放了兩套。 「放心吧。」樂樂說。 補好妝,換好衣服,巴黎春天買的洋裝,外面再罩個小西服。誰也看不出她的出身、來路、經濟狀況。她不說,跟土生土長的上海人似乎也沒什麼兩樣。 車來了,黑色奔馳,笨笨重重地,跟老秦一樣深不可測狀。司機下車開門,樂樂優雅地進了車,好像羊入虎口,她心臟蹦蹦亂跳。二十分鐘車程好像開了一個世紀。到地方,進包間,見到老秦,她的心才落下來。 是有客人。不是老秦一個人。 「來,給你介紹介紹。」老秦起身,笑臉相迎,竟有幾分溫暖。張總李總王總,個個都有來路,有頭有臉。老秦不能喝,樂樂就代他飲酒,堵槍眼一樣擋在前頭。她能交換的,似乎也只有這個肉身。因為格外豁得出去。可她也注意,不能輕浮,多喝,少說,這樣既顯得大方又不失矜持。 量喝得差不多,電話響了。樂樂踉蹌摸出門接,是她媽,問她準備好沒有,第二天要回家。「知道了知道了!」樂樂不耐煩,跟著嘔吐了一聲。 她媽問:「你喝酒啦?」 樂樂捂住嘴,強忍回去,「不說了,明天晚上到家。」掛了。樂樂又嘔了一下。不得不去衛生間清理,請補妝。 對著鏡子一番折騰,回到原貌了。想起錢,樂樂頭疼。 她手握電話,彷徨再三,還是給朱姐撥了電話。 簡單說了幾句,理由,錢數。樂樂沒敢說多,只說兩萬。朱姐沒有立即拒絕,只說手裡沒有現款,再就是要跟她家老謝商量商量。樂樂仍說謝謝,但也大概明白了朱姐的意思。送孩子出去有一百萬,兩萬都拿不出來?上班這麼多年,朱姐怎麼可能沒有私房錢?說明不是沒有,而是她們的關係還沒到那一步。她陶樂樂不值兩萬。樂樂有些沮喪,對著鏡子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忽然有些自憐,眼眶紅了。但還是得憋住。整理好情緒,出去又是個女戰士。 夾著包,樂樂走出洗手間。 老秦站在門口,抽煙。樂樂心裡有鬼,嚇得哦了一聲。 「我這麼可怕?」煙頭撚滅,老秦笑了,露出一口牙,前幾天還是黃的。估計洗了,白得晃眼。 樂樂不知說什麼,挽了一下頭髮,笑笑,朝包間走。 「遇到難事了。」老秦在她身後輕輕一句。 樂樂的心咯噔一沉。停住腳步,該怎麼答?樂樂沒經驗,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是,只好偏過頭再次笑笑,臉都僵了,腳下像灌了鉛。門縫開著,她一閃而進。兩壁燈光輝煌。是另一個世界。樂樂覺得安全了,心中的羞恥感漸漸消散,窮,到底不是一件光榮的事。可她立即又有些後悔。他問她,她為什麼不能大大方方地答?都到這個地步了還立什麼貞節牌坊?她前些天那些鶯鶯燕燕縱橫捭闔的氣勢哪裡去了?她捫心自問,既然入了這個名利場,一門心思往上爬,她這不到一百斤的身子,又何嘗吝惜過?樂樂恍恍惚惚入了座,菜也不吃,酒也不喝了。服務員上藍莓果汁。樂樂要了一點,端著高腳杯,抿一小口。 一會,老秦入座了,也不看她,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上海話叫聽壁腳。但樂樂相信他不是故意聽到的。她不經意轉頭瞥了他一眼,老貓似的,端坐著,老不算太老,面容甚至很講究。難得的是,肚子也不大,不是那種令人討厭的中老年人。轉而又覺得自己可笑,老秦是什麼人?陶樂樂是什麼人?他討厭不討厭,跟她有什麼關係?跟更何況中間還有個石總。想到這兒,樂樂放下了,又有了無限勇氣。 散場已近午夜。老秦叫司機送樂樂。「這點量還撂不倒我,我能走直線。」說罷樂樂走了幾步,模特步。 「我跟胡總的車,司機送你。」老秦擲地有聲。 她怕老秦知道她住的窮地方。 「真的不用。」樂樂堅持。 老秦卻已經讓司機把車開過來了。罷,要送就送罷,樂樂打定主意讓司機在最繁華最高檔的路口停車,剩下半站路,自己走回去。 跟老秦說再見了。他向她揮手,像領導慰問戰士。 樂樂上車,一屁股坐進後座。大車就是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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