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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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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樂樂一聽頭皮就麻了。有家不住,去酒店?聽說老秦有太太,只不過身體不好,是個老佛爺,萬事不問,隨他在外頭怎麼花,只是帶著兩個女兒過富貴日子。可尋常情況,老秦晚上必定是回家的,聽石總說過,老秦睡眠不好,必須要家裡那個環境,那個枕頭,他才能睡著。因此住酒店一事有蹊蹺。何況就算是陪客,家在上海,何必住酒店呢?樂樂隱約覺得老秦在討債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樂樂沒打算躲。 晚飯過後,樂樂整理好了,紅唇,舒淇式波浪頭髮,內外衣均為最高檔,細高跟鮮紅,連襪子都是新的。她傾其所有。 希爾頓酒店8808號。樂樂按響了門鈴。 門自動開了,哦,是根本沒鎖。他在等她。房內燈光全開,明亮的黃,照得人無處躲。電視開著,放著《西遊記》女兒國那一集。和這洋味的套房形成強烈反差。 「秦總。」樂樂叫了一聲。 沒人答應。 「秦總。」又叫一聲。 浴室傳來水流聲,是大噴頭淋浴。樂樂心沉入海,哦,他已經在做準備了。豁出去吧。樂樂寬了外衣,只穿一件薄衫,身材如山峰連綿,起伏恰好,若隱若現。她從包裡掏出剩餘的兩萬,擺在電視機桌子上,然後也不是,站也不是。 等了有十五分鐘。 浴室水流聲停了,又半分鐘,門開了。秦總包著個白色浴衣走出來,一邊拿白毛巾擦頭,一邊招呼,「來了,坐啊。」 樂樂扭扭捏捏坐在床邊上。 「東西拿來了吧。」 樂樂連忙起身,把一包錢遞上來。「剩下三萬儘快還上。」 老秦笑了,笑得很憨。喝了口水,才說:「是說合同。」 樂樂恍然大悟,慚愧不已,連忙從皮包裡掏出文件夾,端端正正把合同奉上。 「告訴石總,我看看給她回復,如果合適,宣傳還是你們做。」樂樂忙應承著。 然後,沒聲音了。電視裡在唱《女兒情》,氣氛旖旎。 「沒什麼要跟我說的了?」秦總問。 樂樂吸了一口,知道那個時刻到了。「你想怎麼樣?」樂樂頓時嚴肅起來,像在談生意。 老秦又笑了,拍拍床,示意樂樂坐過去。樂樂咬著牙走過去,坐下。老秦抄起手邊一包錢,往樂樂懷裡一拍。樂樂瞬間呆住。這算什麼?嫖資? 「秦總……」 「這錢你拿著。」 「無功不受祿……」 「就當做個朋友。」 樂樂無以為報。她不想欠他的。她走到他面前,一閉眼,衣服解了,呼啦墜在地上,一身精彩,盡在面前。她就那麼站著,看不見也聽不見,眼前不是盡黑,她聞得到他的氣息。 衣服披在身上了。是老秦給她披的。樂樂又是驚又是惑。他不是為了得到她?還是她不夠魅惑,不值得一夜春宵?她越來越不懂眼前的這個男人,沉靜似水,卻深不可測。 也許是他不行了?有一秒鐘,樂樂也這麼想。可瞬間就打消了顧慮。老秦的浴衣已經頂起來了。那究竟是為什麼?難道還交心不成? 「我不想欠你的。」樂樂直說,行走江湖,挑明瞭更暢快。 「你不欠我的。」老秦說,「我是心甘情願的。」 心甘情願?陶樂樂又被感動了。她自打懂事以來,什麼都是交換,就連她親媽也是,哪裡來的心甘情願? 「愛惜自己一點。」老秦說,「都指望著你呢。」 簡單一句,勝過萬語千言,把陶樂樂從老家到上海的全部辛酸都囊括進去了。 樂樂頓時流了一臉淚。 ▼23、好戲!一僕二主 自氟呱酸事件後,居裡認為桂香誠實可靠,故而格外倚重,視她為自己安插在秋萍身邊的眼線,一直存心拉攏。這日晚間,世卉睡了,居裡拿出過去單位同事送的一件薄羊毛衫,樣式老氣些,她一直說帶給她媽總忘,剛巧翻出來見有些舊了,打算做個順水人情,送給桂香。 「謝謝你桂香嬸。」居裡這樣開頭。桂香有些惶恐,連忙說當不起,都是應該的。「媽有時候觀念有點……」居裡欲言又止,表情為難。桂香立刻領會,道:「難免的,年紀到了,觀念更新不上,固執,不聽勸,其實只要有耳朵的,誰聽不出來你是為她好,噯,時代在發展,做老人也得知趣一些。」居裡聽得出來桂香故意說好聽的,且未見得客觀,可這話她怎麼就這麼愛聽。兩個人嘮嘮叨叨指責了安秋萍一番,居裡這才遞上精品羊毛衫,「外國貨,意大利的。」居裡反復強調。桂香拿著正反都看了看,道:「意大利產羊毛不?」居裡遭受質疑,立刻解釋:「意大利的服裝有名,羊不一定在本地養。」桂香道:「跟俺們小阿姨一樣,本地的不如外地的,但外地還要來上海做工。」這個比擬奇巧,居裡誇桂香是個聰明人。 差不多了。居裡沒明說送客,可桂香還站著不走,居裡只好問,「桂香嬸還有事嗎?」桂香笑,憨憨地,說還真有一件事想問問沈老師。 居裡正坐,洗耳恭聽。 「俺來了也一陣了。」桂香開始說家鄉話。鄉音有自信。 居裡說是。 「俺做得咋樣?」 居裡說做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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