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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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經過了這件事,柳依依和秦一星的關係有了一些變化。柳依依想著,你既然不能給我明天,今天就應該對我更好,付出更多。只能這樣想了,還能怎麼想呢?苗小慧早就把大勢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卻總是在遮遮掩掩不願正視。暑假的一天,兩人到商場去,柳依依看衣服,看化妝品,看個沒完。看中了一樣,當然是高檔一點的,愛不釋手,就去看秦一星的臉色。秦一星臉轉開去,望著別的地方,似乎是在仔細觀察什麼。柳依依只好放下,對營業員表示這還不是自己最中意的。轉來轉去柳依依捨不得走,好不容易秦一星陪著來一次,總想有點收穫。買了一兩樣小東西,柳依依還想看看,秦一星催她,她不肯走。秦一星說:「我就看不得有些自戀的女人,以為自己是什麼什麼高級人物,別人要怎樣怎樣對她好,東西要如何如何高檔,那才行。」 柳依依一下就沒情緒了說:「你說我嗎?」 秦一星說:「沒說你,說別的有些女人。」 柳依依覺得就這麼走太沒面子,硬著頭皮又轉了一會兒,沒再買什麼,跟秦一星走了。在車上她想起兩年前的七夕,中國的情人節,他帶她開車一百多公里到另一座城市去逛商場。自己在化妝品櫃檯轉了兩個多小時,他在一旁耐心等著,摸著自己的頭髮,很欣賞地望著自己。後來又在一家賓館呆了兩個小時,釋放了激情,天黑了才回麓城。古人說過:「往事只堪哀。」 這話就是為自己寫的呀! 回到康定柳依依就哭了。秦一星說:「怎麼又哭了呢?」 柳依依說:「我哭我的青春!」 秦一星說:「不要這樣說,沒有我你的青春就年年二十三?」 柳依依無話可說。不能離婚,有言在先,不耽誤自己,也有言在先,自己是願者上鉤。這個男人,他早就把退路設計好了。自己怎麼樣,那不是他的責任,也的確不是他的責任。 傷心中柳依依還是有幾分清醒,她的生活中不能沒有他!沒有他,自己馬上就墜入徹底的空虛。她說:「你這麼防著我,沒意思!」 秦一星說:「我那麼自由嗎?」又說:「我把有些事情說透,也是為你好,你就知道該怎麼往前走。」 柳依依說:「我也沒要求你什麼,你現在對我好點也不行嗎?」 秦一星說:「還要怎樣對你好才是對你好?我每個月給你多少錢,你想過沒有?我們一個星期見面一次兩次,每見你一次要多少?」 他把右手指頭伸出兩根,又伸出三根。柳依依在心裡很快地算了一下,算下來,兩人見一次面,他的確要花兩三百塊錢。以前沒這樣想過這個問題,現在想一想,真有點不敢想。她說:「什麼意思?有你這樣考慮問題的嗎?」 她想,他對自己是真正的愛情嗎?真正的愛情是不計算得失的,就像一個人不會對自己的兒女把算盤撥得精細。秦一星說:「擺在這裡的事,還需要考慮?」 柳依依想,男人是會算賬的,是要在心裡盤一盤合算不合算的。可這賬不能算,也不敢算,得趕快離開這種氛圍。她說:「自私,男人。」 又可憐巴巴地望著秦一星說:「我怎麼會愛上一個這麼自私的男人呢?」 再往後柳依依發現,秦一星不像以前那麼需要自己了。他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發信息,但色彩已經淡了。以前總是他叫她去康定,現在是要她叫他了,她如果不叫,兩人就見不了面。以前自己賭氣,秦一星總是在一天之內轉彎,摸著自己的頭說,乖呀,乖呀,聽話呀!現在賭氣卻要自己找機會轉彎了,不然他也賭到底。他說:「你別跟我賭氣,賭氣輸的是你。」 這雖是實話,可說出來能把她噎個半死。他現在賭氣的那個狠勁叫她暗暗吃驚,他是在打破壞球了嗎?柳依依覺得自己很可悲,現在是有氣也不敢生了。秦一星有時催她主動出擊去找男朋友,要她去舞廳,去參加聯誼活動。柳依依說:「你趕我走呀!我知道你煩我 了。」 秦一星說:「我是為你好,別耽誤了。」 柳依依相信他這話,嘴裡說:「人家也沒要你負責到底。」 秦一星說:「我倒是想那樣,但我有這個條件嗎?」 這種狀態讓柳依依感到不安,甚至恐慌。這兩三年來,她的生活都是以他為中心安排的,時間已經形成了巨大的慣性,無法逆轉。要是這種關係改變了,自己的全部生活都要改變,那怎麼得了? 柳依依一個星期兩次,至少一次,發信息給秦一星,說我想你了,或者說我生病了,叫秦一星去康定,親熱了,纏綿了,做了,才有幾分安心。柳依依想,不親熱不纏綿不做,自己對他就沒有了意義,真是太可悲了。現在,她要在見面之前考慮該怎樣親熱、激情,還有激情之中的技巧。她又買了兩套內衣,一套粉紅,一套嫩綠,幾年來,在這方面她已經很有一點心得了。即使自己什麼都鬥不過周珊,在這上面無論如何都是有優勢的,這點自信,她有。預設的激情總有點矯情,幸而秦一星沒有什麼感覺。再精明的男人,也會有犯傻的時候吧,或者他要的就是這些,這已經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所有期待,至於後面到底是怎樣的心情,已不必細究。柳依依感到,幾年來自己的詩意想像已失去色彩,顯出蒼白。既然他跟自己計算,自己就不得不跟他計算。 這麼想了,心中又有一種盲目的力量在抵抗,阻擋著她往這方面細想。畢竟,自己還是愛他的,因為愛,她不願那麼現實地考慮問題。也許像苗小慧那樣思考問題才是對的,要錢,千方百計,越多越好。可現在呢?兩手空空,這是真的,而青春過去了,這也是真的。這不是殘酷也是殘酷,自己是全盤失敗了,心痛得不敢細想。她把種種念頭拼命地往外擋,擋,擋,像一個戰士堅守自己的陣地;而那些念頭卻如此執著,像永遠也無法擊退的敵軍。 非得找一個人傾訴。苗小慧要結婚了,柳依依不想去打攪她的好心情,更不想讓她的幸福反襯出自己的痛苦是多麼痛苦。柳依依給阿雨打了個電話,問她現在情況怎樣,還跟許經理好嗎?阿雨說:「我跟我自己好。」 柳依依忽然覺得特別親切,就說:「聽說你當部門的經理了,有時間接見我嗎?」 阿雨說:「今晚你不想來看看我的新房子嗎?」 晚上柳依依就去了,進門看見阿雨心裡驚了一下,一年多不見,她身體有了微胖,臉上也不那麼潤澤了。到了客廳又吃了一驚說:「這麼大的房子,這麼漂亮!」 阿雨說:「要不你也搬過來,還空著兩三間呢。」 房間是淺色調的,乳白色的沙發上倚著一個芭比娃娃,廚房一面牆是玻璃的,實木地板是巴西進口的,乳黃色。主臥室橫著一張大床,床上席夢思的塑料包裝還沒拆掉,一隻長枕頭臥在床頭,是靜靜期待的表情。客廳和每個房間都掛著阿雨前些年的照片,那些表情是自戀的,也是靜靜期待的。柳依依在席夢思上摸了一下,一層灰,就舉了指頭給阿雨看。阿雨說:「懶得打掃。」 阿雨的臥室是最小的那一間。柳依依說:「怎麼不住那間大的呢?」 阿雨笑了一下說:「那間有三個門,通客廳陽臺廁所,晚上心裡惴惴的,這間把門閂死就安心了。」又說:「房子太大了也不好,我晚上一個人進來,總覺得哪個角落埋伏了人,拿根棍子整個檢查一遍,連衣櫃也打開看看,才有點安心。你沒有注意門邊有根棍子嗎?」 在沙發上坐了,阿雨拿出五六種飲料,要柳依依自己選。柳依依說:「你還是要找個人保護你。袁總呢?」 這樣就打開了話題,柳依依感到了輕鬆。阿雨說:「男人在關鍵時刻都是自私的,你不能設想他會為了你而不自私。」 柳依依說:「也難怪他,他有兒有女的。」 阿雨說:「那時候要你別跟記者去扯,你不聽我的。何必把別人走過的絕路再走一遍?」又說:「別人的教訓總是沒有用的,人吧,到什麼年齡懂那個年齡的事,不到那個年齡,別人怎麼說也白說。怕就怕她天真到可愛,到那個年齡還不懂那個年齡的事。」 柳依依說:「我那時怎麼吃錯了藥中了邪似的?」 阿雨說:「女人總是跟著感覺走,忘記危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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