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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過了幾分鐘,秦芳打電話來,說:「剛才那個工作的電話有結果沒有?」

  她還能夠打電話來追問這件事,我已經感激不盡。我說:「就是原來幫我找這個房的那個小姐姐,她問我願不願意到她們那裡去做中介。」

  這是昨天的事。秦芳說:「那你去不去呢?」

  她居然問我去不去,這讓我有點傷心。至少,在她看來,這也是一個可以考慮的機會,也就是說,更好的機會,對我來說,是沒可能的了。我傷心,我也不怪她,她問,或者不問,都不影響這個現實的存在,正如我活,或者不活,都不影響地球的存在。我說:「可能我真的不該讀這個大學,還算個重點大學,不甘心呢。」

  她說:「能不能先安頓下來?」

  我說:「可能大概也只能這樣吧。」

  打完電話我感到了一陣窒息,坐在床沿上大口地喘氣。沒跑沒跳,我怎麼會這樣?我以為自己又要流淚了,體會了一下眼睛的狀態,竟沒有這個意味。我撇了一下嘴角,對自己發出一個滿意的微笑。很好,這樣很好,終於我又有了一點進步。我抽動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就在心中開出一朵花來。

  我不再猶豫,馬上給小孫打了電話,問她要那個售樓經理的電話號碼。她說:「要你去接我的手,我都覺得有點對不起你呢。」

  我說:「這是給我提供機會呢,讓我趕上了熱被窩。總得先活下來再說吧。」

  不經意地說出「活下來」這幾個字,就像有一把帶倒刺的刀在我心裡剜了一下,帶出了一塊血淋淋的肉。我坐下來,又一次抽動嘴角,對自己發出一個殘忍的微笑。

  我當天下午就去見了樓盤的白經理,驗了畢業證書,填了表,她問了我一連串的問題,說:「沒想到你口才這麼好,到底是重點大學畢業的。這份工作適合你呢。」

  我說:「剛剛在一個地方培訓了一個多月。」

  她說:「賣出一套房,有千分之二的提成,一個月提一萬多的有,一毛錢提不到的也有。運氣有一點,口才也很重要,你要把有下單意向的人,變成出手下單的人。這不容易啊!」

  這份工作來得太容易,我知道,容易的事,就不是什麼好事。

  晚上我在小區附近走一走,忽然接到陳經理的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去。我說:「我爸腦溢血,都成半個植物人了,一時離不開啊!」

  他說:「公司最近會重組,你有什麼事情,用一個新號碼跟我聯繫。」

  就發給我一個新的手機號。這個電話提醒了我,我是不是應該把這家公司的事情,跟有關部門報告一下?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這份責任。正猶豫著,收到了陳經理髮來的一個紅包,一千塊錢,說是對我老爸的慰問。我馬上回信說:「心領了,心領了。」

  沒有收。我開始還有些感動,一個這樣的公司,居然有如此溫情。躺到床上默想,又覺得有點封口費的意味。我猶豫著,又去回想,如果我彙報了,他們會不會想到跟我有關?又會不會來找我的麻煩?我在記憶中反復搜索,最開始聯繫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問我住在哪裡,憑我的身份證找到津陰去,那也不太可能吧!想到自己的身份證複印件還在那邊,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過了幾天,這個想法又冒了上來。就像一個長在身上的瘤子,你不割掉,它就長在那裡。我想著或許我換了電話號碼,他們就找不到我了。再想想,換了電話號碼,不更加提示了自己有問題嗎?還不如他們真的打電話來問我,我一口否認的好。猶豫了一個星期,覺得這是一件對自己賴不過去的事,就打了海口市熱線電話,把事情詳細說了。又過了十幾天,那邊回電話說,工商部門找到了那個地方,但已人去樓空了。聽到這個消息,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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