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如何是好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
|
|
▼第55章 飛機著陸,伴隨著強烈的震動,我知道自己回到了麓城,感到了安心。在地鐵上我給房東打了電話,前幾天退租的信息作廢,還得續租。房東說:「已經租給別人了呢,這個月還是你的租期,過幾天別人就要搬進來了。」 我好說歹說,她同意續租,但要一個月加五十塊錢。我說:「不是每年加二十嗎?」 她說:「你算新租戶。你把別人頂出去了,我還得跟那邊說好話,加點錢也讓我找個平衡,是吧?」 我討價還價好一會兒,最後沒有辦法,只好同意了。 進了房間,小孫在收拾東西。她說:「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收在這個紙箱裡了。」 我說:「你真的走啊!這是麓城呢。」 她說:「是北京也沒有辦法。」 我說:「麓城還有個男朋友呢,帥哥呢。」 她說:「他是武松也沒有辦法。」又說:「編制只有一個地方有,帥哥哪裡都有,這就是區別。」 我還想跟她討論一下,看她說得很淡然,成竹在胸的樣子,就沒說了。 小孫見我把紙箱裡的東西又拿了出來,就說:「你不退房了?」 我說:「不退了,跟房東說好了。」 她說:「那麼不去海南了?」 我說:「那邊的事,不是什麼正經事。」又說:「我還是在麓城找工作。難啊!」 她說:「那你可以到我原來的公司去做銷售,賣房子,說起來也算國企,金帆公司,還很有名呢,還有五險一金呢。」 我一聽有公積金,就有了點興趣,說:「可以試一下,反正也不搞一輩子。」 她說:「這份工作有點委屈你,你是正經名校畢業的。我們這些混混,混幾年也是可以的。我們大專生,不是在賣房,就是在做中介,就這麼點機會留給我們。」 她這麼一說,我又不想去了,這對我來說,的確是有點太委屈了。 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在電腦上找,這樣過了十來天,沒有什麼像樣的工作機會。像我這樣的人,要什麼沒什麼,不可能有什麼好的機會。這個事實我早就看清了,在心中也徹底服氣了。經歷了這些年的失望和失敗,還沒有把大局看清楚嗎?早就看清楚了,也接受了這個事實。可是,可是,心裡還是不甘啊!總想著會不會有一個意外的驚喜。這是深心的一種朦朧的期望,都不敢認真去想一想。意外的驚喜,那不是做夢嗎?亂糟糟的夢已經做了很多,太多,在心間紛紛揚揚,飛來飛去,從來就沒有一個能夠落地。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已經規定好了我的角色,反抗這種規定,其實是沒有意義的。好多次我在心中設想,怎麼打破這種局面? 有天訂了一份快餐,跟送餐來的帥哥聊了幾句,他竟然是我的校友,還是個研究生。我驚掉了半個下巴,說:「你不能找一份更合適的工作嗎?這麼多年的書,那不是白讀了?」 他說:「是白讀了。我學材料學的呢,可是,哪個單位要一個分析材料的人呢?」 我說:「那你也可以考博,殺開一條血路。」 他說:「我的導師要我別考,風險太大了。出來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又是幾年時間填進去了。整個局面他看得清,他的話我不能不聽。」 我說:「我說是殺開一條血路,你比別人都做得好,就有辦法了。」 他笑了說:「沒那個才能,能幹的人太多了,搞不贏。」又說:「家裡也沒條件吧。」 校友去了,我很不安心。看來,像我這樣的人,真的是沒有什麼希望了。同時也滋生出一點殘忍的安慰,命運也並不是對我特別殘酷,還有許多和我一樣的人,在承受著同樣的命運。 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我給秦芳打了電話。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我又改變了主意。如果能幫上忙,她早就幫了,根本就不用我開口。她沉默著,那就是沒有辦法。明知人家沒有辦法,還要把問題提出來,那不是叫她難堪,也讓自己難堪嗎?我就問秦芳,小七怎麼樣?小呂怎麼樣?說到小七,那是打開了她的話匣子,一口氣講了七八個小故事,總之她的小七,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可愛的孩子。她講了半個多小時,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意思。我聽著有點煩了,相同的稱讚,連我自己聽著都有點太單調,甚至有點虛偽。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我把話題轉到小呂身上去,她隨便說了幾句,又回到小七身上來了。我又耐心聽了十分鐘,覺得自己已經夠意思,打斷她說:「進來了一個電話,可能是跟工作有關的。」 就掛斷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