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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小焦把車門打開,扶了我坐進去,把空調開了。他想坐到我身邊,我就坐到過道的另一邊去了。隔著過道,他把手伸過來拉我的手,我用力甩開說:「不呢,不。」

  他說:「太認真了。」

  手縮回去跟我說話。

  這時,一對男女搖搖晃晃出來了,經過客車,走過去了。我說:「他們這是去哪裡?」

  小焦說:「應該是去海邊吧,可能就半里路。」

  我說:「這時候去海邊幹什麼?」

  小焦說:「你覺得呢?」

  我說:「我覺得……我怎麼知道?」

  他說:「大概是去做天體運動。」

  我一下子清醒了,說:「怎麼可能!他們又不是情侶。」

  他說:「誰規定了一定要是情侶才行,有心情就可以了。」

  我說:「想不通。」又說:「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啊?!」

  他說:「那還早呢。」又說:「要不我們也去海邊走一下?」

  我說:「我才不去呢,我去看人家表演?」

  他說:「海灘那麼大,我們不會隔遠點嗎?」又說:「為什麼一定要看人家表演,就不能讓自己也成為主角?」

  我說:「我沒想過。」

  他說:「想我是想了的。」

  把手伸過來。我用力打回去,說:「想?休想!」又說:「我並沒有醉。」又說:「我只是心兒碎。」

  他摸著自己的手說:「真的下毒手呢!」

  我說:「我睡會兒。你得老實點,下次就不會打這麼輕了。」

  他說:「不敢,不敢。」又說:「真的小看了你。」

  過了幾天,陳經理問我:「你願不願意去福建那邊工作?那邊的收入還高些,可能高一倍。」

  我說:「那麼高的收入?怎麼可能呢?」

  他說:「那邊向我要口才特別好的,要三個,我想你應該是合適的。」

  我說:「工作性質跟這邊不同嗎?」

  他說:「挑戰當然更大吧,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錢?在這裡是說服對方,在那邊更要說服對方。」

  我說:「可以啊,有錢怎麼都可以。」

  他說:「那我就把你名字報上去了。」又說:「人就是在迎接更大的挑戰中成長起來的。」

  福建我不會去。在這裡我還可以欺騙自己,我不知道後面有什麼事情發生。到了那邊,這種欺騙都沒有了,赤裸裸地就是騙。說起來吧,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不想發大財,別人怎麼能騙到他?可是,把那些大媽大爺的養老金都騙走了,叫他們以後怎麼生活?徹底知道了底牌,我也不能對自己再裝糊塗。本來我想著,賺到三五萬塊錢,我再離開,可現在,再待一天都是罪過。再過十天,又會有下一次的錢發下來了,八千塊啊。可是,我真的連一天都不能再等了。

  到了晚上,我實在忍不住,對小馮說:「陳經理今天找我談話了,說要把我調到福建分公司去。」

  小馮說:「那是公司看得起你呢,有米呢,」她做了個數錢的動作,「早兩個月公司要調我過去,被陳經理壓下來了。你知道他的心思。」又說:「斷人財路,殺人父母,我現在不理他了。他比錢還了不起?」

  我說:「那邊的事不好做呢,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呢。在這邊還可以對自己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說:「什麼都不知道?那是騙子騙自己吧。」

  我說:「總比那邊沒的騙要好些吧!騙自己的理由都沒有一個,心裡好不安啊,半夜醒來,望著天花板,睡不著。」

  她說:「像我們這樣的人,還能講良心嗎?誰對我講良心呢?我一家人都靠我,侄子養得白白胖胖的,快二十歲了,不學習不勞動,天天躺在床上看手機。我想收掉他的手機,他跟我鬧絕食,你看我負得起這個責嗎?還有老爸老媽呢。我需要錢,太需要錢,要錢我就不能講良心。錢和良心,我只能圖一頭。我總不能說,把錢放下來吧?那唯一的選擇就是把良心放下來。大學文憑是有一張,基本就是一張廢紙。像我這樣的人,第一家裡沒權,第二家裡沒錢,第三自己學習上又是個混混,本來就沒有路走,再把良心講起來,那怎麼活?」

  我歎氣說:「也是啊,可是……一個人,」我不知說什麼才好,「一個人,他……他……他畢竟還是個人吧。」

  我不想要陳經理把我請假和跟他的談話聯繫起來,又拖了三天。我要盈盈第四天中午給我發微信,就說剛才老爸腦溢血出事了,正叫了120送到醫院去。我把信息編好發給盈盈,她回信說:「姐,出什麼事了嗎?」

  我說:「你照辦就可以了。」

  過了一會兒,我想到為了沒有漏洞,再發微信給盈盈,如果明天我打電話給她,她一定要說,老爸已經進重症監護室了。她回信說:「這麼咒老爸,有點不好吧?」

  我馬上告訴她,這是鐵的命令,說話的時候情緒要上來。

  我拿著盈盈發來的信息向陳經理請假。他說:「你必須回去嗎?是不是要你妹妹觀察幾天,也許就沒事了?」

  我說:「那肯定是必須回去呢。」

  他說:「你再給你妹打個電話,看情況怎麼樣了?」

  我馬上就撥了盈盈的電話,按了免提。她在那邊哭著說:「都昏迷了,進重症監護室了。姐,你快點……快點……快點回來。」

  我「哇」的一聲,哭了。陳經理說:「那你快去快回,也可能我給你訂機票,你直接去福建。我們現在太需要人才了。」

  我問他要身份證,他從辦公桌中翻找出來,給我了,說:「我們這邊的工作,你不能跟任何人講,你簽的合同裡是附帶了保密協議的。」

  我說:「當然,當然,我多這個嘴幹嗎?」

  他說:「對你妹妹也不能講,不然公司的律師會找你的麻煩。」

  我說:「當然,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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