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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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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經過這幾年的歷練,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心硬如鐵。比熊這樣的人,既然知道了底牌,那就是一笑了之。可是,自己的心似乎並不聽指揮,一靜下來,就會把這件事拿出來前思後想。我在電腦上刷題,好幾次不知不覺停下來,沉入到回憶之中。比熊真的是一個心理按摩的高手,哪怕我知道了這是一場騙局,一旦按摩停止,也還是有一種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期待,也難怪有那麼多女孩上當。 過了十幾天,比熊發過來一段音頻,是他唱的《傳奇》。「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聽了第一句,我心中晃悠了一下,一種溫馨浮了上來。聽到「想你時你在心田」,我感到心中有點沉淪了。又聽了一遍,我感到心中有了一種濕潤,馬上又發現這種濕潤不只是情感上的。我對著燈光羞羞地一笑,吐了一下舌頭。我捧著手機呆了一會兒,還想再聽一遍,心中有一個聲音沖了出來,不對,不行,不好。這種溫馨就是一個坑,我不能往坑裡跳,掉到坑裡,就可能像吳老師那樣,多少年都爬不出來。我馬上刪掉了這段音頻,然後,把比熊拉黑。 兩個多月前我報公招崗位的時候,打電話徵詢秦芳的意見。秦芳說:「麓城稅務局,要不就是國土資源局。」 小呂在旁邊說:「晶晶,秦芳的話聽不得。」 把電話接了過去說:「秦芳的話聽不得。那些熱乎乎燙手的崗位,不是為我們準備的。」 在小呂的建議下,我報了上城區的社區崗位。社區都是一些婆婆媽媽的事情,我也不喜歡,但畢竟考上才是第一位的。對於一個在泥塘中掙扎的人,哪裡還有選擇的餘地? 考試的一天終於還是來了。這幾個月來,我已經在中公等平臺上刷了幾千道行測題,申論的各種版本也熟記了十多套。考試的前一天,我去看考場。考場在郊區的一所學校,我搭車過去,花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之後馬上想到,明天考試,清早搭車過來,是不行的。看了考場,我馬上去附近找賓館。找到幾家,全都被訂完了。一路找過去,走了半個多小時,有一家還有兩間房,臨時提價了,要四百多一間。 我上去看了一下,挨著大馬路,外面隆隆的車聲太清晰,關了窗也不行。我站在賓館門口猶豫了十分鐘,心想也只能這樣了。再上去,這兩間房已經被別的考生拿走了。我覺得自己總是在失敗,總是選擇了那種最差的可能性。郊區賓館少,這是早就應該想到的問題。又在心中抱怨那些安排考試的人,把考場安排在這麼偏的地方,考生是什麼狀態,他們事先不應該設想一下嗎? 回到家裡,我決定明天清早趕過去。我安慰自己,這也不算太壞的選擇,那四百多塊錢是省下了。我給秦芳打了電話,把事情講了,私心希望她主動提出明早開車送我。秦芳果然主動提出來了,這讓我覺得,世事還是沒壞到讓人絕望。 到了晚上,我在電腦上最後一次刷題,把剛剛找到的題目又做了幾套。我計算著秦芳快要到了,她說了為保萬無一失,今晚就住到我這邊來。到了十一點多,她還沒來,我實在忍不住了,打電話過去,她說孩子發燒了,明天一早趕過來,反正是週末,不會堵車。第二天早上,我按約定的時間七點鐘在小區門口等她,過了十分鐘還沒來,我急了,打電話給她,說已經上路了。我說:「不用來了,我打個出租車。」 她說:「有出租車嗎?」 過了三分鐘,又問我打到出租車沒有。我說:「怎麼出租車都沒有一輛空的?」 她說:「那我還是過來。」 等她過來,已經快八點了。上了車我說:「我都等出汗了。」 一根指頭抹了額頭上的汗給她看。她說:「小孩半夜送醫院了,折騰了一夜。」 她在路上闖了兩次紅燈,我說:「紅燈,紅燈!」 她不理我,就沖了過去。我提前十分鐘進了考場,內衣都汗濕了。別的考生都坐在那裡好久了,旁邊一個男生兩根指頭支著一支鉛筆,變魔術般地旋轉。如果不想著省那四百多塊錢,自己的備考狀態可能會好一點,現在呢,背上都是黏黏的,心還在跳。 下午考完了,我在樓道待了一會兒,想找個人碰一下答案。可每一個出來的人都是神情嚴肅,幾次想湊上去,一看這神態,就放棄了。秦芳打電話來,說在樓下等我。我上了車說:「你怎麼又來了?你家小七還在發燒住院呢。」 她說:「中午接回去了。」又說:「早上差點誤了你的事。」 我說:「害得你闖了兩次紅燈。」 她說:「有辦法銷分的。」 她問我考得怎麼樣,我說:「不知道。」又說:「貌似還行。」 我回津陰去等考試結果,覺得在父母身邊,焦慮感會少一點。待了三四天,覺得這樣有著更強的焦慮感,老媽望著我,眼光若有所問,一碰見我的眼光,馬上又轉開去,找出一些不相干的話來講。一個星期以後,我再也待不下去,說優博學校叫我回去上課。老媽說:「沒考上我們再考一次,沒事的。」 老爸說:「不要亂說!你那張嘴,好事沒說中一回,壞事回回中,都幾十年了!」 老媽忙說:「我胡說的,胡說的,不要當真!」又說:「我明天到廟裡燒個香去。」 老爸說:「迷信婆。」 老媽說:「我許的願,次次都中了的。」 老爸說:「懷盈盈那年,你許過什麼願?生了男孩嗎?」 我說:「這個話講不得,盈盈聽到了,會生氣的。」 一個多月以後,考試結果出來了。上城區招九個社區工作人員,有二十七個人進入面試環節,我排在第十一位。五百多人來爭取這九個崗位,我居然入圍了。查到這個結果,我心跳了半天,這是幾年來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接下來就是遺憾。如果沒有比熊這件事,如果不想省那四百多塊錢,如果秦芳的孩子沒發燒……我可能會進入前九名吧?那就讓人安心多了。 這半年來,我的積蓄已經花光了。我把放在老媽那裡的三萬塊錢要了五千,報了一個面試速成班,天天搭車過去培訓。又抽空去商場買面試的服裝,試了幾套,要賣家給拍了照,發給秦芳和盈盈,看她們覺得哪一套更合適。最後聽了小呂的意見,一千多塊錢買了一套藍色的。那天去了面試現場,我才知道,入圍的有好幾個是浙江大學、中山大學和中南大學的應屆畢業生。我在心裡歎息著,名牌大學出來的學生,怎麼也來跟我們搶一個社區崗位呢? 等了一個多小時,我進去面試。我本來還想說幾句自己的生存困境,爭取一點同情,結果沒有機會。一個女考官直接問我問題,社區的工作就像沙地,一把沙子撒上去,就看不見了,一把珍珠撒上去,珍珠還是會發亮,你對這個說法有什麼想法?我回答說,哪怕是在基層的崗位上,自己也要把平凡的工作做好,像一顆發亮的珍珠。我才說了幾分鐘,還沒說完,時間就到了。我鞠躬出了門,那個浙江大學的女生過來問我,都考了什麼題目。我說:「沙子,沙子。」 急匆匆地離開了。 半個月後,最終結果出來了,我還是排在第十一位,沒有被錄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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